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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胆皆冰雪》


星期五 十月 19, 2018 10:09 am


《肝胆皆冰雪》串联主人公相关生平事迹,歌颂了南宋爱国词人词坛双璧之一,甬上第一状元张孝祥。
场次
第一场:赴杭
第二场:祭墓
第三场:设局
第四场:殿试
第五场:拒媒
第六场:上表
第七场:被诬
第八场:入仕
第九场:罢席

出场人物(以出场先后为序)
童儿,张孝祥身边小厮
张孝祥,字安国,号于湖居士,宋高宗绍兴二十四年状元
张孝祥在芜湖升仙桥的男女老少亲友乡邻们
陆游,字务观,南宋著名诗人,是年与张孝祥同科赴试
秦埙,秦桧孙儿,宋高宗绍兴二十四年探花
秦相府家人
秦桧,宋高宗时丞相
王氏,秦桧夫人
是年主考官汤思退汤府家人
汤思退,主考官,张孝祥恩师大人
太监
宋高宗
曹泳府上家人
曹泳,秦桧亲家,张孝祥房师大人
曹府丫环
曹蕙兰,曹泳女儿,杭城才女,待字闺中
张祁,字晋彦,张孝祥父
差役甲乙两人
宋孝宗
张孝祥留守府上家人
建康各位赴宴官员
张浚亲兵
张浚,字德远,南宋著名抗金将领,宋孝宗时封魏国公
张浚部下宋军将士若干,无台词唱词
另有狱卒一名,未出场,仅闻其声。

第一场:赴杭
场景:芜湖升仙桥畔
时间:宋高宗绍兴二十四年廷试前不久
〔大幕拉开。
张孝祥幕后唱:
升仙桥上码头搭舟南下——,
〔童儿挑担前行,张孝祥随之上场。
张孝祥上场亮相后接唱:
赴临安,应科举,长官推荐不辱使命,父老勉励不负托付。
当年战乱离乡井,魂牵梦绕思故土。
西风一叶乌江渡,夕阳十里邯郸树。
黄尘万古长安路,折碑三尺邙山墓。
大好河山剩半壁,满目尽是伤心处。
愿此番扬鞭踏上青云路,金榜题名展宏图。
献方略,驱鞑虏,抒壮志,振朝纲,方为堂堂大丈夫!
〔童儿回头张望,放下担子。
童儿左手向幕后一指,对张孝祥喊道:相公,您看!乡亲们给您送行来了。
〔张孝祥在芜湖升仙桥的男女老少亲友乡邻们一涌而上。
男女老少全体:张相公/安国兄/孝祥/贤侄,我们给你送行来了!
张孝祥:多谢列位父老乡亲。
老者:(对张孝祥)这一回去临安可要夺个文章魁首给家乡争光啊。
其余人等一起附和:是啊,是啊!
张孝祥:大叔,常言道场中莫论文,何况廷试殿试自有各地文坛高手云集。
老者唱:
贤侄你州里预选考第一,全省科举得解元。两番喜事传美谈,连中三元有何难。
张孝祥:现今听说绍兴才子陆游陆务观早已离乡赴临安赶考,再加上那个奸贼当朝丞相的孙儿也必定前去应试。只恐怕到那时候这贡院就够热闹的了。
少年:怕他们做什么!就凭孝祥叔叔的一手好书法,大卷子一定格外出色!
张孝祥:哪里哪里,你这个小娃娃把我说得太好了。
老者;说起书法,我倒早就准备下一件事情。此番贤侄赴京赶考,一旦高中按照朝廷章程不是留在京城当翰林就是外放做大官。只是直到退居林下之前,不会在家乡出任官职。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还故里,我们横街镇的乡亲们可要叫你留下墨宝来啊!
张孝祥:大叔吩咐,孝祥自当从命。不过,仓促之间哪里来准备好的文房四宝?
少年:孝祥叔叔您看,早就给你预备好啦。
〔一干人等拿出准备好的条幅,拉开让张孝祥题写。一少年捧出笔砚,迅速地研好墨汁。
张孝祥见已磨得墨浓,走上前来舔得笔饱然后大笔一挥而就。
〔拉着条幅两端的乡亲举起横幅——上面显现四个笔力遒劲的大字:还我河山。
〔同时天幕上一样显现出这四个大字。
少年:孝祥叔叔写的是岳爷爷所题“还我河山”!
场上所有人等一起朗读:还我河山!
童儿:相公,我们该走了吧。(弯腰挑起担子)
〔在乡亲们招呼声中张孝祥和童儿动身。大家频频招手目送张孝祥和童儿离去。
〔大幕合拢。

第二场:祭墓
场景:栖霞岭下山石凌乱的荒坟岗
时间:张孝祥抵杭后次日
〔大幕拉开, 二道幕前。张孝祥上场。
张孝祥(念):
西湖景致无心赏,岳帅坟茔着意寻。
(对幕内)童儿,童儿快来!
童儿在幕内:来啦来啦。
〔他话音方落,急步上场。
童儿:相公,您要的佩剑和酒葫芦都给您准备好啦。今天要去六和塔?
张孝祥:不是。
童儿:灵隐寺?
张孝祥:也不是。
童儿:那么,相公今儿个您到底是要去哪儿啊?
张孝祥:今天去的地方不能带你一并前去。
童儿:为什么呀?
张孝祥:我是跟店家打听了岳元帅的坟茔所在,准备前去祭拜。
童儿:祭拜岳元帅的坟,那我一定也要去的!
张孝祥:唉,恐怕那奸相鹰犬在彼,多有危险!所以不能带你前去,听话!
童儿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一扭身子:哼!
张孝祥:我还有事吩咐呢。
童儿:相公,您说。
张孝祥:拿上我的名帖,去往绍兴会馆投送,约期说我一准前去拜访陆游陆相公。
童儿:哦, 我知道了。可是,陆相公也来应试,不就是相公您的竞争对手吗。
张孝祥:看你!那么小心眼。难道竞争对手就不能做朋友了。我是敬重陆相公的人品文才。
童儿:相公,别训我啦。您自己一路当心,我这就去投帖。
〔两人分头下场。
〔二道幕升起。
张孝祥幕后唱:一路上宜山宜水无心观赏,
张孝祥上场后圆场并接唱:
辜负了西子湖妍丽芬芳。
方过白堤,又下苏堤,才穿柳浪,更越花港。
白居易江州北望泪洒青衫湿,苏东坡故垒西边誓愿射天狼。
柳浪闻莺,黄莺儿把玉树后庭那般啼唱;
花港观鱼,锦鳞儿真悠闲自得这等痴胖。
说什么宜西施浓抹淡妆,白娘子雷峰塔底沉冤未伸苦难偿。
翱翔鲲鹏困翅膀,腾跃蛟龙锁沧浪。
三春南国惜飘荡,一事东风欠主张。
寻寻觅觅来至栖霞岭,为只为岭下掩埋着个名扬千古忠臣良将!
〔张孝祥圆场后发现岳飞坟茔。
张孝祥:岳帅坟台原来在此!都督大元帅岳公在上,晚生历阳张孝祥临安应试特来坟前祭拜。
〔张孝祥把酒葫芦中的酒洒在岳飞墓前,跪拜后起身道白后接唱。
张孝祥:(念)
钱塘路上愁风雨,英雄泪洒西子湖。
(接白)岳帅啊岳帅,想你风波亭被害,岳云小将军,银瓶小姐,张宪将军一并追随,真称得上忠孝节义四字齐全。然则千古奇冤,好不叫人痛心哦!(接唱)
江头未是风波恶,亭上风波实凄惶。
实凄惶,添悲伧。朱仙镇大捷劳而无功赏,忠臣良将反被那恶犬伤。
自古道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
金牌十二连催逼,内中却有机关藏。
莫须有三字冤狱将你谋害,四野同声恸,日月尽无光。
秦桧啊,你这贼子,可笑你怎能够把天下人之口都掩上!(夹白)晚生寻访而来,未能备齐奠礼,望岳帅鉴谅。待我吟唱大作《满江红》词一表寸心!(拔剑起舞,接唱)遥望中原,荒烟外许多城郭。
想当年,花遮柳护,凤楼龙阁。
万岁山前珠翠绕,蓬壶殿里笙歌作。
到而今,铁蹄满郊畿,风尘恶。
〔陆游自山石后面转出,边鼓掌边叫好。
陆游:好啊,吟唱得好,好!
〔陆游边说边走近前来。
〔张孝祥看到对方佩剑,猜疑是否秦桧爪牙,警惕地一手提剑一手按住剑鞘。两人对视。
张孝祥:你是何人?到此作甚?
陆游:那末,兄台又是何人?到此作甚啊?
张孝祥:行不改姓坐不更名,张孝祥。
陆游:足下适才吟唱的可是岳元帅所写又一首满江红词的上半阙?
张孝祥:是又怎么样?
陆游:仁兄不必见疑,待我接着吟唱这下半阙,(接唱)
兵安在,膏锋锷;民安在,填沟壑。
叹江山如故,千村寥落。
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
却归来,再续汉阳游,骑黄鹤。
(接白)在下山阴人氏,陆游,陆务观。
张孝祥:原来是务观仁兄。啊呀呀,误会了啊!小弟是历阳张孝祥,表字安国。昨晚刚到临安,今日已遣小厮前往绍兴会馆投帖,正欲约期前去拜访。不想在此与兄台不期而遇。喏喏喏,陆兄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陆游:我虽痴长几岁,仁兄少礼。想来仁兄也是应试而来。
张孝祥:正是。不过应试非只为求取功名,一旦侥幸得中位列朝堂,第一道本章就要为——,
陆游:(接口)上表为岳帅平反冤狱。
张孝祥:确是要为岳帅上表平反冤狱。
陆游:好!我也正有此意。看来,你我二人虽则萍水相逢却是意气相投,正是相见恨晚哪!
张孝祥:安国久闻仁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有幸得见,却也不晚啊。日后若能同朝为官,正好能有机会切磋讨教。
陆游:安国兄何用过谦,四野传闻你文才出众,正要多多请教啊。适才见得兄台带有酒葫芦一具,想必洒酒祭奠岳帅。我一路寻访到此,原不曾想早有人检视忠骨设下荒坟。仓促之间,未曾备得香烛,也无有带得酒来,务观深感惭愧。今日幸会兄台,我等二人均佩有护身宝剑。何不在岳帅坟前比剑献舞,以慰忠烈?
张孝祥:好主意!就以岳帅满江红词“怒发冲冠”一曲为始终,可好?
陆游:遵命。
〔张孝祥和陆游两人拔剑对舞。边舞剑边唱“满江红”词。
张孝祥/陆游同唱: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两人停格,接着下半阙。)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朝天阙。
〔唱至末句“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时张孝祥陆游两人一起收势。
张孝祥陆游两人抱拳对视,同时道白:廷试见!
〔大幕合拢。

第三场:设局
场景:秦桧丞相府内书房
时间:内定主考之日
〔大幕拉开。
秦埙满脸沮丧,急步上场,对幕后高喊:来人哪,快来人哪!
〔秦府家人急步上场。
家人:原来是孙少爷!请到书房歇息。我这就给您泡茶,有临安府尹送来上好的龙井呢。
秦埙:哼,我不要喝茶,快给我把两个老的找来!
家人:是是是,小的这就去,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秦府家人下场。秦桧王氏上场。
秦桧:(念)万人之上立朝堂,
王氏:(念)东窗之下计谋商。
秦桧王氏两人进入书房后一见秦埙同时:啊呀,我的好孙儿,你这是又怎么啦?!
秦埙顿一顿脚之后接唱:
孙儿静心正备考,不料窗外乌鸦叫。
得报两路夹击来,坐立不安真烦躁。
原本立志夺魁首,天子门生称头挑!
偏偏会得有冤家,鹿死谁手难分晓。
若是不能中状元,如何办来如何好?
(接白)啊呀,我的老阿爹啊,我的老阿娘啊,啊呀,啊呀,啊呀呀。(继续顿脚假哭)
秦桧:唉,孙儿你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王氏:凭我家好孙儿的锦绣文才,还怕哪个不成?
秦埙:啊呀,话可不能这么说!常言道场中莫论文,听得历阳张孝祥山阴陆务观都已前来应试。他俩人都是天下闻名的大才子,要是万一,这万一他们高中状元?
王氏:哼,堂堂相府,岂能容他们得逞!
秦埙:那么,那么,也把他们都抓到风波亭去?!
秦桧:唉,看你说的!这怎可使得!
秦埙:坊间都说,丞相府可是一朝天下得半朝,要是还出不了一个状元,那我就干脆不去赴试了!
王氏:啊呀,我的小祖宗,要知道天下无场外的举子,可千万千万不能不去应试啊!堂堂相府嫡孙怎么能弃权呢。我的好孙子,听话,老阿娘一定帮你,会帮你的哦。(对秦桧)相爷,我来问你,那皇帝老倌可曾画了圈圈?
秦桧:已然定下来了。
王氏:尚未颁下旨意?
桧秦:只待钦天监选定吉时良辰,马上就会发下旨意!
王氏:既然旨意已定却又未曾颁发,相爷你只需如此这般——。(王氏和秦桧耳语,秦埙也凑上去)
秦桧:还真是我的好夫人,有的是高招!
秦埙:高,实在是高!那我就去准备啦。
〔秦埙屁颠屁颠地下场。
秦桧:来人!
〔秦府家人上场。
家人:老爷夫人,有何事吩咐?
秦桧:速拿我的名帖,请汤思退汤大人过府议事。
家人:是。
〔场上三人鱼贯下场。灯暗转后复亮。
秦府家人幕后:汤大人请!
〔汤府家人前导和汤思退一并上场。
汤思退唱:
心思不紧不慢,路线不左不右,
态度不偏不倚,步子不前不后,
立场不战不和,登朝堂,多带耳朵少带口。
记得跟着大宗走,切忌争议结冤仇。
宋室管它南与北,时节随它春还秋,
一头扎进故纸堆,文章千古赛风流!
秦府家人幕后:相爷有请汤大人书房单独相见,茶已送至。贵介就有小的另行招待。
汤思退:多谢贵介。
汤府家人:多谢二爷。
秦府家人幕后:请随我来。
〔汤思退进入书房,汤府家人下场。
汤思退:想这“君王舅子三公位,丞相家人七品官”,往常时何等倨傲,今日里却是谦恭得很哪。(摇头)
〔在以下情景过程中,汤思退起先安坐一旁,正襟危坐。俄顷,左顾右盼。久等秦桧不见,有点困惑不解的样子。再枯坐片刻,终于熬不住,立起身来环视书房。
汤思退:想这丞相府衙书房重地,果然不同凡响!(接唱)
丞相权势冲九霄,一人之下万人上。
投送名帖特相召,说有公事共相商。
静候多时无音讯,不哼不吭,不焦不躁,耐心等待千万别莽撞。(终于按捺不住,起立)(夹白)想来丞相公事繁忙,待我再静心等候便了。(接唱)
一等等了大半天,转眼时辰穿梭忙。
枯坐枯立又苦等,切记切记莫心慌。
书房四壁细端详,墙上墨宝耀眼光。
琳琅满目堆书架,善本孤本皆珍藏。(到门前侧耳静听,未闻脚步声音,逐又继续浏览)书桌上面再来瞧,哦,原来是一篇锦绣文章!
(幕后合唱:原来是一篇锦绣文章!)(汤思退上前仔细阅读后夹白) 妙啊,真个是绝妙好辞哦!(接唱)
字字珠玑,笔笔雄健,堪称得上起承转合满庭芳!
(幕后合唱:嗨,起承转合满庭芳!)这题目摘取新颖,这铺陈搭配得当,
这条理开掘深邃,天下若有此奇才,怕不是御街来了状元郎!(幕后合唱:哇,有了一位状元郎!)
(接白)黃绢幼妇外孙齏臼!真是好文字百看不厌,让老夫我再来拜读上一遍。
〔汤思退拿起文章再次细读,边读边摇头晃脑。
〔汤府家人急步上场。
他凑在门边对书房门内轻轻呼叫:大人,大人。
〔汤思退放下文章,应声踏出书房,随手掩上房门。
汤思退:何事?
汤府家人: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汤思退:喜从何来?
汤府家人:禀大人,府中来人告知,圣上下诏任命大人为今年廷试主考。请大人速速回府接旨谢恩!
汤思退(以手扶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大幕合拢。

第四场:殿试
场景:宋高宗金殿
时间:殿试当日
〔大幕拉开,二道幕前。秦桧王氏秦埙上场。
秦桧:(念)旧日窗课充试卷,
王氏:(念)三男一女四人知。
秦埙:(念)廷试全场考第一,
秦桧/王氏:(念)再步蟾宫折桂枝。
秦桧:殿试由圣上亲自出题,你需得应答仔细!
秦埙:孙儿牢记在心。
王氏:虽说相爷巡例回避,想来众位主考也必能体察苦心。
秦桧:唉,此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秦埙:二老就净等着报子前来报喜,秦相府小官人状元及第吧!
〔秦埙行礼告辞,秦桧王氏相送一起下场。
幕后合唱: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何时休。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幕后合唱声中二道幕升起。
〔太监前导,宋高宗上场。
宋高宗(念):
一道江水分南北,半壁河山守疆土。(接唱)
泥马南渡保全性命未丢下,那汴梁风光争比这临安佳。
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钱塘自古称繁华。
白堤苏堤交相好,西子一湖映双塔。
柳浪闻莺啼恰恰,花港观鱼莫惊吓。
真个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此话怎生得虚假!
(接白)想我自登基以来,虽说是江南半壁倒也算得上河清海晏。今岁正值大比之年,有汤思退曹泳等诸位主考为朕选取英才。现殿试已毕,待寡人传唤,观看三鼎甲的试卷。传旨,宣主考官上殿来!
太监:万岁有旨,宣汤思退上殿哪!
〔汤思退上场。
汤思退(念):
廷试殿试等闲过,头名照样落他家。
〔汤思退上殿,参拜。
汤思退:微臣汤思退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高宗:平身。啊,汤爱卿尔等辛苦,阅卷完毕,想已排出名次?
汤思退:托庇圣上洪福,臣等议决已选取百名英才。现奉上三鼎甲的试卷,请万岁御览定夺。
宋高宗:呈上来。
汤思退:遵旨。
〔汤思退回身示意。
〔一太监手捧试卷上场,到御座前依名次小心地安放在龙案上。然后退至一旁归班。
汤思退:启禀万岁,微臣等议定殿试第一名秦埙,廷试他亦然第一。若蒙圣上恩准,廷试殿试连中榜首,倒也是一段千古佳话!
宋高宗:待我看来。(打开试卷逐卷观看)妙啊,(接唱)
展开策论细细读,字里行间见真功。
看三份试卷文才皆出众,定名次一言九鼎千斤重。
静心详察观其中,有一篇,卓然颜鲁,笔力遒劲,大卷子淋漓酣畅笔饱墨浓!
(接白)此是何人?待朕看来——张孝祥!
(问)啊,汤爱卿,此居中一份试卷考生名唤张孝祥者,可有履历?
汤思退:启禀万岁,张孝祥原籍历阳人氏。他在州里进士预选中考了第一,全省的进士预选中又考了第一名,此番廷试名列第二。其父即是同僚张祁。
宋高宗:哦,张祁。朕还记得。张祁以其兄张邵使金恩补明州观察推官后又任职直秘阁,可是此人?
汤思退:万岁明鉴。
宋高宗:来啊,宣秦埙张孝祥上殿。
太监:万岁有旨,宣举子秦埙张孝祥上殿见驾。
秦埙张孝祥幕后应声:遵旨。
〔秦埙张孝祥分别从舞台两侧上场。一起走至中场,参拜后起身分立两旁。注意到张孝祥站立在汤思退一侧。
秦埙/张孝祥:学生秦埙/张孝祥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高宗:平身。秦埙张孝祥,你等二人文字俱皆出色一时难分伯仲。可否在朕面前择要背诵一些策论之中的警句?
秦埙/张孝祥:遵旨。
秦埙:(急于抢先,先快后慢,中间打了一个隔楞)“自三代以下,俗儒皆以人为胜天理,而专门为甚,言正心而心未尝正,言诚意而意未尝诚,言治国平天下,而于天下国家者曾不经意,顽顿忘节(呃)…顾欲士行之无伪,譬犹立曲木而求直影也。”
宋高宗:好。(示意张孝祥)
张孝祥:(从容不迫)“往者数厄阳九,国步艰棘,陛下宵衣旰食,思欲底定,上天佑之。畀以一德元老,志同气合,不动声色,致兹升平,四方协和,百废俱举,虽尧舜三代无以过之矣。今朝廷之上,盖有大风动地,不移存赵之心,白刃在前,独奋安刘之略。臣辈委质事君,愿以是为标准,志念所欣慕者,此也。”
宋高宗:好!(起立)两位考生退下。
秦埙/张孝祥:遵旨。
〔秦埙张孝祥分别从两侧下场。
宋高宗走下御座后接唱:
着啊,那一个是老生常谈,这一个是宏论雅正;
看此人是从容不迫,观彼人是急于求成。
那秦埙,写策论了无新意,倒也是有其祖来必有其孙!
张孝祥,题策论词翰爽美,真是出人意表感人至深!
玉树临风人端庄,连中三元方才是天降祥瑞得遇其人!
〔宋高宗归座。
宋高宗:张孝祥词翰俱美,必将名世。朕今圈定他为今科状元,秦埙少年才俊录为探花(同时把右手边的这份试卷拿起放在最左边,三份试卷依次移位),原定探花现为榜眼,余皆依议。汤爱卿,速速发榜去吧。吩咐下去,来日琼林赐宴。
汤思退:遵旨。微臣告退。
汤思退下场。
宋高宗:殿试已毕,贴出皇榜,总算完了一件大事。可得好好将息将息。速唤棋待诏前来棋室,伺候对局!
太监:遵旨。起驾前往棋室!
幕后传来由近而远的一系列声音:圣上起驾,棋待诏棋室候驾!
〔宋高宗一行起驾。
〔大幕合拢。

第五场:拒媒
场景:曹泳府内小花厅
时间:新科状元拜见房师大人之日
〔大幕拉开。
〔曹府家人前导,曹泳上场。
曹泳:我来问你,汤大人是否应约前来?
家人:回大人话,汤大人应允一准前来。
曹泳:下去吧。
〔曹府家人下场。
〔曹泳来回搓手踱步。
曹泳: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眼睛一霎煮熟的鸭子也会飞掉啦!(接唱)
“榜眼”拔擢状元,文魁星会得开玩笑;
“冠军”跌到“季军”,文昌君临场来个颠颠倒。
(幕后合唱:哎,来了一个颠颠倒!)
那秦埙眼泪鼻涕会哭闹,亲家母破口大骂撒泼刁,老相爷气得发昏胡子翘,
(幕后合唱:撒泼刁来胡子翘!)
赶紧安抚想门道,一计不成生二计,谁不夸我主意高!
(幕后合唱:主意高来,嗨,主意高!)
曹府家人在幕后:汤大人到!
〔汤思退上场。
〔曹泳出迎,和汤思退见礼。
〔两人安座,曹府家人出场上茶。
〔曹府家人下场。
曹泳:啊,汤大人汤年兄,想必昨日新科状元已到府上谢过恩师。
汤思退:此为常例,已然来过。哦,曹大人作为副主考,状元公的试卷分发到你的名下,那可是你荐的卷子。你就是他的房师大人,想来今日该当轮到张孝祥他来曹府拜谢。
曹泳:这个么,也该当是常例。可不,正在准备宴请。
汤思退:怎么?还要宴请?!
曹泳:(狐假虎威地)这可是相爷的吩咐,我只是按丞相的意思行事。
汤思退:哦,是相爷他的意思?!
曹泳:正是。不过,还得借重你这位恩师大人。
汤思退:此是何意呀?
曹泳凑上前去和汤思退耳语。
汤思退:我明白,我明白。不过嘛,这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倘若——?
曹泳:有你这位恩师出场,一定马到成功!请——。
〔汤思退和曹泳下场。
〔曹府家人前导,张孝祥和童儿上场。
家人:(对幕内)新科状元张大人到!(对童儿)二爷,请随我来。
童儿:嘿,我也成了二爷啦。(对张孝祥)相公,哦,状元公,那我就去啦。
张孝祥:(对曹府家人)管家费心。(对童儿)不可淘气。
〔张孝祥挥手示意,童儿随曹府家人下场。
〔曹泳上场。
曹泳:啊呀呀,状元公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张孝祥:房师大人说哪里话来,学生特来拜谢荐卷拔擢之恩。请大人上座,受学生一拜。
曹泳:哦,哦,这礼不可废,还得照孔老夫子的办。
〔曹泳端坐,张孝祥致礼。
张孝祥:房师大人在上,受学生大礼参拜。
曹泳:状元公请起,状元公请起。
〔参拜毕,曹泳下座扶起张孝祥后对幕后吩咐丫环。
曹泳:来啊, 给状元公上茶!
〔曹府丫环上场奉茶。
张孝祥:可否请师母出来,学生理当大礼参拜。
曹泳:哦,哦,你师母身子不爽,改日吧,改日。
张孝祥:既然如此,恕门生失礼,改日参拜。
曹泳:(对丫环)夫人身子不适,去请小姐出来相陪。
丫环:是。
〔曹府丫环下场。
张孝祥:这,这,内外有别,恕学生告退。
曹泳:唉,你们乃是师兄妹,本当不该拘礼。何况是代母设宴会客!蕙兰女儿她在临安也算小有才名,正好向你这位状元师兄讨教讨教。
张孝祥:这,这——。
曹泳:状元公岂不闻“长者赐不敢辞”?
张孝祥: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丫环们前导,曹蕙兰上场。
曹蕙兰(念):
来会蟾宫折桂客,应是月殿掌钥人。
曹泳:啊,儿啊,快来见过你的师兄新科状元张孝祥。
曹蕙兰:小妹曹蕙兰拜见师兄。
张孝祥:啊,不敢当,不敢当。这厢有礼了。
〔丫环安排席面。
曹泳:蕙兰,记得你是代你母亲设此小宴款待状元公,可要用心伺候。
曹蕙兰:是。
〔曹泳准备下场,张孝祥也准备尾随离开,被曹泳拦住只得安坐。曹泳下场。
曹蕙兰:(对丫环)这里有我,你们也下去吧。
丫环:是。
〔丫环们下场。
曹蕙兰:师兄,奉母亲之命略备水酒以表贺意。
张孝祥:(起立)多谢师母大人。(复又坐下)
〔曹蕙兰斟酒。
曹蕙兰唱:
金樽一盏双手捧,美酒奉与状元公。
师兄啊,我代老父来敬酒,但愿你鹏程万里上九重!
张孝祥:(起立)请小姐安放桌面之上,待学生自来取饮。
〔曹蕙兰将酒放在张孝祥面前。张孝祥取而饮之。
张孝祥:多谢房师大人。(复又坐下)
〔曹蕙兰斟酒。
曹蕙兰唱:
金樽二盏亲手捧,美酒奉与状元公。
师兄啊,我代老母来敬酒,但愿你心想事成乐融融!
张孝祥:(起立)哦,这个,哦,也请小姐安放桌面之上,待学生自来取饮。
〔曹蕙兰将酒放在张孝祥面前。张孝祥取而饮之。
张孝祥:多谢师母大人。(复又坐下)
〔曹蕙兰斟酒。
曹蕙兰唱:
金樽三盏玉手捧,美酒奉与状元公。
师兄啊,小妹亲自来敬酒,但愿你,(迟疑)但愿你,(低声)你千里姻缘瑶台逢!
〔曹蕙兰将酒放在张孝祥面前,掩面羞涩地退回原座。张孝祥取而饮之。
张孝祥:多谢小姐。酒过三巡,还望请出房师大人,待学生当面谢过即行告退。
曹蕙兰:啊,师兄,小妹还有文字动问。 状元公高才,请不吝赐教。
张孝祥:请教了。
曹蕙兰:有两个上联求对,其一,(念)因荷而得藕,
张孝祥:(念)有杏不需梅。
(背白)真是怪哉,她,她怎么出这样一个上联?!我,我又怎么会不假思索对那样一个下联?!
曹蕙兰:其二,(念)无山得似巫山好,
张孝祥:(念)何水能如河水清!(起立背唱)
啊呀,何水能如河水清,清非浊来浊非清。
心头清浊要分明,纵然是三杯落肚忠奸也要辨得清!
(接白)三杯落肚,实在不胜酒量。请代为在曹大人面前致意,就此告退!(拂袖)
曹蕙兰:(欲加阻拦却又举步不前)怎么?你要走了,你真的要走了?!(对幕后)爹爹,噢,父亲大人,你快来啊,师兄他要走了!
〔汤思退上场。
汤思退:(对曹蕙兰)蕙兰侄女请自便。
〔曹蕙兰对汤思退张孝祥致礼后下场。
张孝祥:原来恩师大人在此,门生这厢有礼。
汤思退:来来来,不要急着走嘛。坐下来,我还有话对你说。
〔两人安坐。
张孝祥:请恩师大人吩咐。
汤思退:贤契今年贵庚几何?
张孝祥:履历写明,今年虚度二十二岁。
汤思退:哦,可曾娶妻?
张孝祥:并不曾娶妻。
汤思退:尊翁可曾替你定下亲事?
张孝祥:也不曾有。
汤思退唱:
妙啊,常言道大登科后小登科,洞房花烛只待金榜题名后。
你那房师师母欲招东床婿,选中你新科状元拔头筹。
为师我愿做大媒充月老,这个面子嘛,贤契你总得给我留!
张孝祥:(起立)啊呀,恩师大人哪,(接唱)
恩师有命当应承,(汤思退插白:这就好了,被张孝祥打断,夹白)不, 不, 不可啊,(接唱)
只此一件,不能不能万不能。
汤思退唱:
蕙兰小姐貌如花,
张孝祥唱:
就是天仙下凡也不成!
汤思退唱:
腹有诗书气自华,
张孝祥唱:
哪怕是蔡琰班昭无缘分!
汤思退唱:
若说是曹张两家联了姻,你就和丞相府第攀上亲戚成了一家人!
张孝祥唱:
恩师大人休责怪,怪我不识好歹千不肯来万不肯!
我缘何一口回绝您大媒,就因为曹秦两家一根藤!
(接白)恕不从命,学生告退!
〔张孝祥致礼后迅即下场。
汤思退:这,这,这——。(对幕后)啊呀,曹大人,曹大人!
〔曹泳上场。
汤思退:曹大人,这可怪不得我了。
曹泳:可气啊可恼,(念)多情却被无情抛,
汤思退:正是哦真是,(念)有心争如无心好。(对曹泳)曹大人,告辞!
曹泳:不送。
〔汤思退掉头就走。
〔大幕合拢。

第六场:上表
场景:状元府第书房
时间:上场后不久
〔大幕拉开。张孝祥独自一人在场上。
张孝祥:连日事端一一细想,真是可气可恼可笑可忧哦。 (接唱)
可笑他曹泳,依仗权势狐假虎威,可气他秦桧,网罗党羽用尽机关。
恼的是恩师大人竟会插上一手,忧的是陆游仁兄为何名落孙山?(夹白)想那日岳帅坟前,我和陆兄相约一旦金榜题名就要联名上表为岳元帅平反冤狱。于今廷试入选却是无有陆兄大名在内,不知何故竟会名落孙山?!怎不叫人疑猜哦。(摇头,接唱)错,错,错——难道说缘由运命薄,难不成偏遇东风恶;
莫,莫,莫——大比之年重聚首,一怀愁绪需振作!
〔童儿上场。
童儿:相公,哦,状元公。您一直叨念着的陆相公来啦。
张孝祥:说到曹操,曹操就到。快快书房有请!
童儿:是。
〔童儿下场,陆游上场。
陆游:(念)
山雨兴亡泪,江流今古愁。
(对张孝祥, 接白)啊,恭喜状元公,贺喜状元公!
张孝祥:唉,实为侥幸,陆兄不要也来取笑于我。只是不知陆兄何故未曾得中?莫非是日身体欠佳?
陆游:仁兄哪里得知哦。(接唱)
那一日进得号舍坐定身,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张孝祥插白:那怎么会——?)只因为我大谈特谈收复中原事,被奸臣借故贴出蓝榜就此无有名分!
张孝祥:啊呀呀,真是可气啊可恼!陆兄,不必气馁,下科必定高中。
陆游:我已不作如是想,准备前往张浚张将军那里报效。(接唱)
风波亭岳鹏举遇害,黄天荡韩世忠遗恨。
到如今,惟有那张德远高举战旗,我弃文就武羽箭雕弓去投诚。
呜呼!楚虽三户能亡秦,岂有堂堂中国空无人!
(接白)只是,前番所言上表为岳元帅平反冤狱一事,这千斤重担就落在你一人身上了。
张孝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游:好兄弟!
张孝祥:小弟与兄台栖霞岭下一见如故,于今二次相见陆兄又将远行,不知何日能够再度重逢。小弟愿与兄台结为异姓兄弟,不知陆兄意下如何?
陆游:正有此意。只是仓促来访又是即将启程,依我之见,自家兄弟不必拘礼。无需香烛酒席,你我二人对拜便是。
张孝祥:遵命。
〔张孝祥陆游两人义结金兰,相对跪拜后起立。
陆游(念):
孑然一人行,此身到处家。
兄弟今相遇,转眼更天涯。
(接白)贤弟保重,愚兄告辞!
张孝祥:陆兄一路珍重!
〔陆游下场。
〔张孝祥目送后回至书桌旁,开始拟写奏章。
张孝祥唱:
东边路,西边路,南边路,最难将息北去路。
陆兄他,投笔从戎,慷慨踏上风云途。
山无数,水无数,情无数,历历往事难计数。
孝祥我,连夜起草,落笔如飞万言书。
岳元帅壮志未逐黄龙饮,金牌不让大河渡。
艰难终奉天子诏,回戈铁马尽号哭。
胜仗归来不行赏,谁知反遭风波狱。
最是伤心最无辜!
最是痛心最无辜,朝中有人,官居极品,贱土轻民,欺天误主,堪恨更堪毒。
岳元帅功成却被权臣妒,可怜身去命难赎。
莫须有三字激起,激起人怨天怒。
望陛下,顺天行事,采纳忠言,拨云见日驱迷雾,
平反昭雪立丰碑,荒坟重修忠烈墓。
〔张孝祥写完奏章,搁笔后再行细看一遍,然后头尾对齐奉在手上。
(画外音)大胆张孝祥,难道你就不顾及自己的锦绣前程吗?
张孝祥唱:
愁什么无有官职授予,忧什么惟恐仕途受阻,
纵然是青云直上登天梯,也断然不能用天地良心来偿付!
〔张孝祥把奏章只手高高举起。一束聚光打在那卷本章之上。
〔大幕合拢。

第七场:被诬
场景:刑部大牢内
时间:张祁被诬下狱之时
〔大幕拉开, 二道幕前。
〔秦桧王氏秦埙曹泳四人上场。
曹泳:欲招东床快婿,受了一肚子气。可恼啊可恼!
秦埙:本想状元及第,结果变成小三。可叹啊可叹!
王氏:怎料计谋失算,心里实在不甘。可气啊可气!
秦桧:接到奏本一道,小子胆敢翻天。可恨啊可恨!
秦埙:张孝祥竟然上表妄想替岳飞平反,那就把他的状元革掉!也好替我出一口恶气!
秦桧:休说小孩子话,那状元公是万岁钦点,岂能轻言革除!
曹泳:那就另想别法。张孝祥原籍长江以北历阳乌江,或者就算他是金国派来卧底的间谍?
秦桧:张孝祥他出生于鄞西桃源,后移居芜湖足迹从未到过江北,哪里来的什么“无间道”通敌之嫌疑?!
秦埙:老阿爹,得快要想办法才是!可不要让万岁爷将他放了八府巡按,那就太迟了!
秦桧:只要有我在,张孝祥他就休想出头!
王氏:这就对了!这次可一定要好好地出一口怨气。要真的抓不住张孝祥的把柄,就抓他老子娘的!
曹泳:可是,张祁他倒也是为官清廉,恐怕没有半点偷赃枉法的情事啊。
王氏:即便是政治上经济上打他不倒,再想一想看,有没有生活作风男女苟且?!
秦桧:若要罗织罪名,哼,哼,还怕他真的没有污点不成!(拂袖)
〔秦桧领头,四人下场。二道幕升起。
〔张祁在场上,心力交瘁,步履艰难。
张祁唱:
竞功名恰便如车下坡,仕途艰险谁参破?
昨宵步玉堂,今朝遇惨祸。
汴城宫阙嵯峨远,邺中明月谁与歌。
负国奸臣主议和,奈此秦头压日何?
寒夜石马嘶风雨,东窗夫妇杀机多。
唯余满地苌弘血,时近黄昏泣薜萝。
狱卒(在幕后):状元公请进来。这里头实在太过黑暗,你要小心了。
〔张孝祥上场。
张孝祥:(对幕后)多谢老伯。(转身)爹爹!(父子俩抱头痛哭)(接唱)
阴阴森森十步围,凄凄惶惶一灯残。
两犬对言入牢房,三木之下逃生难。
老父亲啊,你明州为官民推崇,两袖清风称洁廉。
直秘阁中勤文字,淮南转运严判官。
因何长枷铁窗内,因何浑身血斑斑。
莫非是莫须有三字又枉加,锻炼冤狱难脱险。
丹心一片栖霞月,惟有天知地下冤。
愁啊愁,愁只愁这黎民百姓怎安居,忧啊忧,忧只忧这江山社稷恐难保长治久安!
张祁:这次秦桧他罗织罪名,乃是诬陷为父的操守!
张孝祥:啊呀,父亲大人,此话从何而来?!
张祁:堂上审诘,追问的是你大伯当年以直龙图阁假礼部尚书充通问使,结果被金人扣押囚禁了一十五年。
张孝祥:一十五年!
张祁:你伯母思念夫君不得而归,终日以泪洗面积忧成疾不幸病逝。
张孝祥:孩儿知道大伯母她不幸病逝。
张祁:想你大伯归国之后又因奏事得罪了那秦桧,只好装疯卖傻以求避祸。
张孝祥:哦,装疯卖傻以求避祸?
张祁:我兄长他装疯的时候故意说了不少疯话,其中一句就说他妻子死于非命。结果秦桧一党抓住此话大作文章!
张孝祥:怎样大做文章?!
张祁:竟然编造出我以叔犯嫂致有身孕便又杀嫂灭口。
张孝祥:杀嫂灭口?!
张祁:并由此导致你大伯得知真相之后,神志迷失故而疯癫!
张孝祥:真正岂有此理!
张祁:其实那奸相早就对我深为不满。孩儿你可记得胡铨胡大人?
张孝祥:哦,是胡澹庵胡老伯。
张祁:澹庵他力主抗战,久已得罪秦桧。 而我么,又在他贬职之时长亭相送并有唱和,自然就被视为一党。
张孝祥:孩儿想来,只怕因我上了一道本章力主为岳帅平反昭雪,故而累及父亲!
张祁:倒是为父的于今锒铛入狱,只怕要连累孩儿你的前程!
张孝祥:即便是无有官身,孩儿我也要力主抗战,决不言和!
张祁:儿啊,倘若为父真的难逃此劫,我送你十六个字须得牢记在心。
(念)冰雪肝胆,指顾中原;忠义名声,播扬后世。
(接白)如此,方不辱没先祖。
张孝祥:孩儿谨记。
〔两差役上场。
差役甲:这可真是天下奇事一桩。大牢里会得有状元公前来探监。
差役乙:怎么没有?那王金龙不是还去探监看望过玉堂春?
差役甲:唉,别打岔,人家状元公和张老大人可是父子俩,不是嫖客和婊子!
差役乙:好好好,算你分得清。可这老子坐了大牢,小子便成了黑帮子女,还能有戏唱吗?
差役甲:哎,何苦听评书掉泪——替别人担忧。废话少说,赶紧办正事。
差役乙:老张大人, 您给我听着,刑部堂都察院大理寺三堂会审,我们前来提审人犯,不能不按规矩。在牢里有狱卒照顾,上得堂去只好委屈您老啦。
张祁:听凭二位差官吩咐。
〔差役将张祁戴上枷锁铁镣,准备带走。
张孝祥:(哭喊)父亲!
〔张孝祥扑上前去,被差役拉开。
〔张祁一步一回头地在差役押送下前行,张孝祥跪送。
〔大幕合拢。

第八场:入仕
场景:宋孝宗金殿
时间:宋孝宗接位后若干时日
幕后合唱: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 二道幕前。
〔张孝祥上场。
张孝祥:奸相病死,家父出狱;先帝驾崩,今上接位。朝内局势大为改观。日前欣闻采石矶大捷,为此题有水调歌头词一首。待我吟唱!(拔出双剑边舞边唱)
雪洗虏尘静,风约楚云留。
何人为写悲壮,吹角古城楼。
湖海平生豪气,关塞如今风景,剪烛看吴钩。
謄喜燃犀处,骇浪与天浮。(停格,双剑合一后接着下半阙。)
忆当年,周与谢,富春秋。
小乔初嫁,香囊未解,勋业故优游。
赤壁矶头落照,淝水桥边衰草,渺渺唤人愁。
我欲乘风去,击楫誓中流。
〔张孝祥收势,童儿上场。
童儿:相公,你看,陆游陆相公来了。
〔陆游上场。童儿下场。
陆游:好,好, 好得很哪。多时不见,贤弟的剑术越发地高明了啊!
张孝祥:啊呀,陆兄,总算盼得你又到临安。近来可好?
陆游:奉旨进京,蒙圣上恩赐进士出身,分发四川制置使范成大范大人帐下任参议官之职,即刻便将赴任。
张孝祥:恭喜陆兄,贺喜陆兄。今日必得由小弟作东,西湖酒楼为陆兄饯行。
陆游:叨扰了。我看,朝廷也将启用贤弟大才。历朝历代,哪有把一个状元公闲置多年之事啊。
张孝祥:但愿如兄吉言。陆兄请。
陆游:请。
〔张孝祥陆游一同下场。二道幕升起。
〔太监前导,宋孝宗上场。
宋孝宗唱:
先皇驾崩无子嗣,迎来寡人立当朝。
太后懿旨殷殷告,三年无改人子孝。
无为而治本应当,怎奈是,庙堂内外,朝野上下,怨声载道。
三年无改怎生好?三年无改怎生了。
民为贵,君为轻,朕虽不敢称舜尧,民意民生心头绕。
大学之道明明德,人心所向最紧要,
大学之道在亲民,人心所向最紧要!
(接白)奉天承运,公道自在。朕登基以来,为岳飞岳元帅平反冤狱,谥武穆,封鄂王,重修陵墓。又晋封张浚张将军为魏国公,深得民心。前番检点先朝表章,竟有张孝祥身为状元却是赋闲之奇事。观其文字如大海之起涛澜,泰山之腾云气,倏散倏聚倏明倏暗,虽千变万化未易诘其端而寻其所穷。如此人才,岂可轻弃!日前已然颁旨,召他前来应对。来啊,宣张孝祥上殿!
监:宣张孝祥上殿!
〔张孝祥上场。
张孝祥背唱;
旧地重来气象新,气象新,激士心。
激士心,日照临,胸中自有百万兵!
〔张孝祥上殿见驾。
张张孝祥:微臣张孝祥见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孝宗:爱卿平身。寡人查阅你当年殿试策论,十分赞赏。不光是策对,而且你的诗和字格外出色,可称三绝。
张孝祥:微臣惶恐。
孝:贤卿不必过谦。寡人问你,诗何所本书何所法?
张孝祥:臣学的是颜书,读的是杜诗。(接唱)
杜工部人格高尚诗艺湛精,天下苍生萦绕在心。
历历诗史载,忧国犹忧民!
三吏三别痛,茅屋秋风劲,词气势豪迈,格调更深清,忠君忧国事,伤时念乱情,传下诗文六十卷,诗圣万代留美名。
颜鲁公力透纸背雄健方正,唯此颜体足以匹敌那书圣。
更何况,安史之乱狼烟滚滚,联合从兄奋起抗敌阵。
才优匡国,忠至灭身,器质天资,公忠杰出,出入四朝,一志坚贞,拘胁累岁,死而不挠,稽其盛节,实谓犹生!
举国悼念震四野,唐德宗颁昭文废朝八日整。
臣虽不才,愿学先贤,报国报民报忠诚!
宋孝宗:好!卿家文名忠心久有耳闻,今日一见果不虚传。朕特封你为集英殿修撰,敷文阁待制,兼领建康留守。想那建康扼长江咽喉自古以来乃南朝重镇,张爱卿,你要好生到职任事!
张孝祥:谢主隆恩。
宋孝宗:钦赐御酒一坛,你就赴任去吧!
张孝祥:谢万岁,遵旨明日启程。
〔孝宗示意。
太监:退朝!
〔宋孝宗和太监下场。张孝祥恭送。
〔二道幕下。
〔张孝祥和童儿上场。童儿捧着一坛御酒。
童儿:恭喜相公,哦,恭喜留守老爷!
张孝祥:建康赴任之前,有此一坛御酒,我要再度祭扫岳王坟。这次你可要备齐香烛奠仪,我带你一同前往!
童儿:太好喽,太好喽!老爷,您可听说,临安的老百姓大家自己掏钱又在岳爷爷坟前用生铁铸了四个坏蛋,有那个奸相秦桧,有他的老婆,还有,还有,嗯,反正他们四个都跪在那里呢!
张孝祥:哦,还有二人必是那张俊和万俟卨。这真是大快人心之事!(念)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奸臣!
(接白)嘿嘿,也叫那秦桧、王氏、张俊、万俟卨三男一女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张孝祥和童儿一起下场。
〔大幕合拢。

第九场:罢席
场景:建康留守府花厅
时间:张孝祥宴请同僚之时
〔大幕拉开。二道幕前。
〔张孝祥上场。
张孝祥(念):
几度登临紫金山,不见汴梁紫禁城。(接唱)
吴头楚尾,石头城上,忆六朝兴亡,六朝兴亡费思量。
陆兄行在江之头,小弟坚守江之尾,同仇敌忾兄弟俩,声气相通共相望。
眼前共相望,滔滔不绝,滚滚长江,天然一道锦屏障。
然则是,民心既可用,民心亦可伤,
凝民心,聚民力,方能够铸成那无坚可摧一座铁壁铜墙!
(对幕后,接白)管家何在?
〔留守府家人上场。
家人:老爷,有何吩咐?
张孝祥:宴请之事,可已准备就绪?
家人:回老爷,一切妥当。您看——。
〔二道幕升起。花厅酒宴席位均已排定。
〔张孝祥点头赞赏,家人下场。
〔建康各位赴宴官员相继上场,张孝祥陆续和他们彼此称呼相互作揖,他们全体上场之后方始一一落坐。张孝祥安坐在右侧第一席,观众可注意到正中的主客位仍然空着。
官员:啊,留守大人,今日设宴相请,所为何事?
张孝祥:魏国公日前率领精兵猛将,驻节建康。特此为他接风,故请列位大人作陪!
官员:哦,为魏国公接风,理所应当理所应当!(接唱)
魏国公东南半壁唯此统帅,留守府接风宴席理应奉陪。
好男儿摩拳擦掌北伐征战,地方官筹措粮草责无旁贷。
张孝祥唱:
人心所向最是可贵,中原父老日夜期盼!
官员:自张大人到任以来,政绩斐然。(接唱)
寸金堤,防水患交口称赞;万盈仓,浚漕运齐集千帆。
兵马未动粮草先,建康府出大力做好后援!
(接白)留守大人加固寸金堤兴建万盈仓,都是利在当代功在千古的大好事啊!
张孝祥:这也并非安国一人之力,全赖众位同僚齐心协力共图大计!
〔家人上场。
家人:魏国公驾到!
张孝祥:说我等出迎!
〔场上大小官员全体离座出迎。
〔家人下场后复又上场,在他的引领下张浚率两位亲兵上场。
〔张孝祥率大小官员迎接。家人引领两位亲兵下场。
张孝祥:魏国公请!
张浚:留守大人请!
〔张浚坐在正中主客位。
张浚:啊,留守大人各位同僚,本帅操练将士,姗姗来迟,多有得罪,自罚三杯!
张孝祥:魏国公说哪里话来,我等正要敬国公三杯!请!
〔场上众人接连干完三杯酒。
张浚:好酒啊好酒!我等将士驻扎在建康,留守大人就是我们的父母官。叨扰了!
张孝祥:下官理当为国公爷接风。军中所需一应物资,建康府大小官员各位同僚都已准备妥善,誓为将士后援!
张浚:多谢费心,那我就代将士们一并致谢。
〔张浚举杯向场上各位官员致意。众人干杯。
张浚:列位有所不知,此番准备过江我还带来了一件秘密武器。
张孝祥:不知是何利器?
张浚:是当年岳元帅遗物,他亲手题写的“还我河山”!
张孝祥:岳元帅亲笔所题“还我河山”!
官员:那可是精神食粮啊!
张孝祥:啊,魏国公,可否让我等亲眼观赏此岳帅珍品?
张浚:当然当然。等宴席散后,我命亲兵取来就是。
张孝祥和场上官员一起:多谢国公。
张浚:当此盛宴,不可无词。留守大人高才,何不来题上一首?
官员:(众人附和)对啊,留守大人文思敏捷,题上一首,题上一首!
张孝祥:既蒙魏国公盛情力邀,恭敬不如从命。待我来填词一首,调寄“六州歌头”。来啊,笔墨伺候!
〔家人应声上场,奉上笔墨纸砚。
张孝祥:(起立,伏案边挥毫填词边唱)
长淮望断,关塞莽然平。
征尘暗,霜风劲,悄边声,黯销凝。
追想当年事,殆天数,非人力。
洙泗上,弦歌地,亦膻腥。
隔水毡乡,落日牛羊下,区脱纵横。
看名王宵猎,骑火一川明。
笳鼓悲鸣,遣人惊。 (场上众人:绝妙好辞!这是上半阙。)(夹白:换片,(接唱)念腰间箭,匣中剑,空埃蠹,竟何成!
时易失,心徒壮,岁将零,渺神京。
干羽方怀远,静烽燧,且休兵。
冠盖使,纷驰骛,若为情?
闻道中原遗老,常南望,翠葆霓旌。
使行人至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
张浚:(以手猛击桌面一下子站起来)哼!(背唱)
闻词曲,遣人惊。
泪如倾,心难平!
气填膺,若为情?!(头也不回地离席下场)
官员(面面相觑,一起呆立):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张孝祥:魏国公他,他罢席了啊!(接唱)
立华堂,看残宴,大小官员木呆呆难以为情。(环视场上各位)
众同僚,可感受,魏国公气昂昂义愤填膺。(大小官员如梦初醒,相互对看,恍然大悟,一起道白:原来如此!接着齐唱)
冰雪肝胆,指顾中原秉忠心;
忠义名声,播扬后世放光明。
只缘起,填一曲新词,六州歌头风驰雷警!
〔张浚罢席而出后,迅即引领亲兵将士们上场。其中亲兵一人高举着岳飞所写“还我河山”(竖写)的条幅。张孝祥等场上官员一并离座。
张浚:适才听了留守大人新填词曲,好不叫人“忠愤气填膺,犹有泪如倾”,正是怒发冲冠片刻难留。张浚奉旨统兵讨贼,本拟择期选一黄道吉日北征。现今拣日不如撞日,就是此刻启程!多谢留守大人设宴,若有得罪之处望建康各位同僚鉴谅,张浚告辞!
〔幕后合唱声起。
幕后合唱:
冰雪肝胆,指顾中原秉忠心;
忠义名声,播扬后世放光明。
只缘起,填一曲新词,六州歌头风驰雷警!
〔随亲兵队伍变化,岳飞所题“还我河山”行进至舞台中央。在岳飞满江红词“怒发冲冠”幕后合唱声中,张浚率亲兵将士们舞蹈亮相后圆场下场。张孝祥等场上官员随之拱手相送。
〔大幕合拢。
〔剧终。


备注:承蒙《戏剧评论》主编、原宁波市文广局领导裴明海欣赏特此鸣谢。
另有《甬上第一状元郎》版本备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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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从未见之舞台全新编写的水浒新戏


星期四 十月 18, 2018 2:34 pm


《没羽箭和琼矢镞》是一台从未见之舞台全新编写的水浒新戏,文武生刀马旦双双担纲男女主人公,反分裂保疆土的内容展示了爱国主义的重大题材。张清和琼英在月下老人撮合下相识授技,后来经过两军对阵的敌方再由卧底发展为同仇敌忾的终身伴侣。两位主将通力合作完成了宋江统率的水浒将领收复田虎伪朝分裂疆土一统山河的大业。

场次
第一场:梦会授技
第二场:旗开得胜
第三场:入营定计
第四场:疗伤卧底
第五场:比武招亲
第六场:成婚揭秘
第七场:弑父雪恨

出场人物(除群众角色之外,均以出场先后为序)
邬梨,田虎伪朝国舅
叶清,田虎伪朝将官,邬府主管,琼英奶公
纤云,琼英郡主贴身丫鬟
琼英,邬梨养女,本姓仇,雅号琼矢镞
月下老人,神话人物
张清,天捷星,诨名没羽箭
宋江,天魁星,诨名及时雨
吴用,天机星,诨名智多星
林冲,天雄星,诨名豹子头
王英,地微星,诨名矮脚虎
扈三娘,地慧星,诨名一丈青
孙新,地刑星,诨名菜园子
顾大嫂,地阴星,诨名母大虫
李逵,天杀星,诨名黑旋风
花荣,天英星,诨名小李广
安道全,天医星,江湖人称神医
安氏,叶清妻,琼英乳娘
邬府家将兵丁若干
宋营兵丁若干
琼英所率领部下女兵若干

第一场:梦会授技
场景:邬府后花园
时间:田虎伪朝建立不久
〔大幕拉开,二道幕前。
〔邬梨叶清及邬府家将兵丁上场亮相。
邬梨(念):
裂土分疆,妹丈田虎他称孤;
攀龙附凤,国舅邬梨我腾云。
(接白)俺姓邬名梨,本系威胜富户。因有妹子颇具姿色,嫁与那田虎为妻。想我那妹丈不甘久居人下,于今已自立朝廷位登九五晋阳称尊,我邬家就此出了一个皇后。今日进宫面圣,娘娘懿旨封我女儿琼英为郡主,哈哈哈哈,好不喜煞人也!
〔邬梨叶清及邬府家将兵丁圆场。叶清及邬府家将兵丁下场。
邬梨:女儿哪里?我的好女儿快来!
〔琼英纤云上场。
琼英:哦,爹爹你回来了,女儿见过爹爹。
纤云:见过老爷,哦,见过国舅老爷。
邬梨:罢了。啊,女儿,为父今日进宫,皇后娘娘你那姑母赐下恩典封你为郡主,还有意亲上攀亲。儿啊,你明日进宫谢恩面见皇后,若你应允可不有朝一日也能和你姑母一样贵为国母!
琼英:(抗拒地)啊呀,爹爹——。
纤云:(着急地)我家小姐,哦,郡主她可是要嫁一个大英雄的。
〔琼英闻言羞得掩面急步下场。
纤云:啊呀,老爷,那两位表少爷,噢,现在都成了皇子,小姐她可是一个也看不上的啊!
〔纤云边朝邬梨摆手边准备下场。
邬梨:纤云你不得放肆!给我站住!(纤云闻言停步)哈哈哈哈,想我邬梨年过半百膝下仅此一女难免娇宠。看来这婚姻大事倒也确是着急不得。
纤云:那么,老爷您改变主意啦?
邬梨:休得多言!哦,适才琼英她害羞离开,老爷我还有一样贺礼要给新出炉的郡主,纤云你就替我拿去送至绣楼!
〔邬梨掏出一块玉佩,递给纤云,纤云恭敬地接过。
纤云:好精致的一块玉佩啊!
邬梨:此乃琼英她生——哦,早已过世的夫人留下的遗念。
纤云:这玉佩两面还都刻着图案呢。
邬梨:这应该是夫人她当年的陪嫁之物,我识字不多想来必定是龙凤呈祥这般吉祥之言。
纤云:老爷您说的是——看上去真的是龙飞凤舞啊。
〔邬梨纤云分头下场。二道幕升起。
〔纤云前导,琼英上场。
琼英唱:
纤云送来碧玉佩,何时吹箫去乘龙?(叹气:唉!)
绣楼无限心头事,尽付深深一叹中。(纤云插白:花园到了。)
华灯初上更未敲,银河倒泻月腾空。
阵阵夜风拂草丛,默默闲步花影弄。
自小不惯度针指,哪得心思去描龙绣凤。
只喜舞刀又弄枪,效学木兰称骁勇。
爹爹他一心要攀附,妄想我也系裙带风。
算世间男儿多多少,独缺这不世大英雄!
纤云:啊呀,郡主您不要再烦闷了。刚才小丫头我多了一句嘴,看来老爷他已经打消了让郡主去嫁给皇子的念头。
琼英:纤云你——。
纤云:好啦好啦,苔湿天凉,我们还是回房去吧。
〔纤云前导,琼英下场。
〔更鼓声起。月下老人上场。
月下老人:(念)
手中执掌姻缘簿,笔下成就燕好事。
(接白)兀那田虎反叛大宋分疆裂土自立朝廷,不料想这中间竟会成全一对好儿女。“要夷田虎族,须谐琼矢镞”。待我作法!
〔月下老人作法,满台烟雾腾起。
〔张清家常服饰上场。
张清:俺乃大宋朝公明哥哥帐下骁将张清是也。只因飞石绝技百发百中,江湖人称没羽箭。今夜月白风清正在帐中酣睡,不期忽地腾身飞起,来到此间花园,却是为何?
月下老人:张将军请了。
张清:老丈请了。不知此乃何地,这又是谁家的花园?
月下老人:张将军乃是有缘至此,此乃何地这是谁家日后自知。今日我相请将军前来,只是替你收徒让你授技。
张清:替我收徒让我授技?不知我那徒弟他是何等样人?
月下老人:唉,不是他,乃是她——她也是张将军的宿世姻缘。
张清:我的宿世姻缘?!
月下老人:待我请她出来。
〔月老作法。烟雾再起,琼英上场。张清一见之下心中大喜。
月下老人:郡主请了。
琼英:老丈有请,不知唤我深夜到此有何贵干?
月下老人:喏喏喏,我知你心心念念,特地请了一位大英雄在此。(琼英闻言含羞偷觑)今夜天捷星降临,教你异术。一旦习就便可救你离虎窟,报亲仇。
琼英:教异术,离虎窟,报亲仇?!
月下老人:天机不可泄漏。天捷星君,请上前来。
张清:这位小姐请了。
琼英:烦劳星君。
〔张清出手演示飞石绝技。飞石自随身锦囊中取出,可设计成掌心处闪闪发亮。飞石击物时则设计有流星在天幕上飞过,伴随着击中坠地的声响。琼英一旁观看异常敬佩。
〔张清手把手地教练琼英。琼英起先不甚熟练,很快地掌握要领。张清再次表演,琼英心领神会。琼英再次出手百发百中。
〔在以上教练过程中有幕后合唱声起相随,后转成张清琼英两人边练习边对唱。
幕后合唱:
流星追月巧相遇,宿世姻缘是源头。
没羽箭和琼矢镞,早有赤绳来系就。
张清背唱:
凌波步处寸金流,桃腮映带柳眉秀。
今宵月下频回首,总是玉天仙(她)降临凡间游。
琼英背唱:
天捷星君从天降,教学绝技伴更漏。
今宵把手勤习练,大英雄现身(他)在我心坎留。
〔月下老人在一旁赞赏,不住点头。
〔琼英对张清致礼答谢。
琼英:多谢星君教授绝技,小女子愿执从师礼。
张清:啊呀呀,郡主请勿多礼。(答礼)末将三生有幸得遇郡主。
月下老人:好啦好啦,尔等不必多礼。想你们二人实非师徒,乃是宿世姻缘。
琼英:宿世姻缘?!(羞得赶紧掩面)
月下老人:怎么?如若不信,试着一猜,你们看我是何人?
张清/琼英:乃是一位老丈。
月下老人:你们再抬头看。
张清/琼英:皓月当空。老丈原来你是——。
月下老人:哈哈,被你们猜着了。我乃月下老人是也。你们再来看,这就是登录有你们姓名的姻缘簿!(翻阅指点,接唱)
三生石上是旧友,(男女两造均腼腆得不敢抬头观看。)姻缘簿中登录就。今宵月下来相会,来日相配夙愿酬。
〔张清上前一步,走近琼英。琼英含羞不语。
月下老人:来来来,良宵苦短。还请二位交换信物以志今夜知遇。
张清:仓促到此,未曾带有稀罕物件。这这这,这便如何是好?哦,有了,郡主,我便以这锦囊相赠。
〔张清解下锦囊授予琼英。琼英接过,转身解下玉佩回赠张清。
琼英:此乃先慈遗物,也是我母亲她昔年陪嫁之物,望君珍藏。
张清:见此物如见郡主,末将一定贴身携带。
〔张清戴好玉佩,琼英系上锦囊。两人携手。
月下老人:今夜月下之会,离别时辰已到。
〔月老作法,烟雾腾起,月老引领张清下场。
琼英:(怅惘地目送)天捷星君他,他走了。
〔大幕合拢。

第二场:旗开得胜
场景:襄垣县城外
时间:水泊梁山招安人马受命讨伐田虎伪朝之时
〔大幕拉开。宋营兵丁前导,宋江等梁山招安人马上场圆场。
宋江唱:
去汴梁谋求招安,来晋阳保全疆土。
大宋朝顺天应人,岂容他分裂版图。
(接白)众位弟兄,前面便是襄垣地界。探得田虎人马已然扎下营盘,内中平南先锋乃一女将号称琼矢镞飞石取人十分骁勇。可惜天捷星张清张将军有病在身现留在昭德将养,我已命神医安道全前去探视不知近况如何心中甚念。
李逵:哥哥你休得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家的威风!想一女子有多大能耐,不用他没羽箭还不照样是手到擒来!
宋江:切切不可小觑。时光不早,传令就地扎营设灶。
场上众人一起:得令。
〔场上众人圆场下场。
〔叶清戎装上场。
叶清唱:
原本仇府一管家,现在邬府来管帐。
心头仇恨强压下,指望小姐她成长。
(接白)在下姓叶名清,乃是琼英小姐奶公。我等夫妻二人忍辱吞声十八年,幸喜琼英小姐她也于今已长大成人。日前又得遇神人授技飞石异术百发百中,人们就此给了郡主一个雅号——琼矢镞。闻说宋营大兵压境,那邬家老爷他又奏报田虎,给封了一个平南先锋。唉,这战场上可是刀剑无情,女孩儿家会一身武艺也不知是祸是福哦。只是她要披挂上阵,我这把老骨头少不得该当随伺左右,也好宽慰老东家在天之灵。(擦泪,对幕后)有请郡主!
琼英:(幕后)来也!
〔琼英全副戎装上场。纤云带领女兵随同上场。其中一人打着“平南先锋将郡主琼英”的旗号。
琼英唱:
谁说女儿不刚强,同样驰骋在疆场。
谁说梁山好汉勇,一样与他比刀枪。
(接白)叶总管,宋朝兵马可是已到襄垣?
叶清:回禀郡主,宋朝兵马已在襄垣城外扎营。
琼英:尔等随我一并前去叫阵。
场上众人一起:得令!
〔场上众人圆场下场。
〔宋营人马上场,占据一面。
〔琼英人马上场,占据另一面。
宋江:来将可是人称琼矢镞的女英雄?
琼英:平南先锋郡主琼英是也!来者可是江湖人称及时雨的宋江?
宋江:正是。奉圣上旨意领兵讨伐田虎伪朝。你可知你那郡主身份一样也是算不得数的!
琼英:休得多言!放马过来。
〔林冲闻言欲跃马上前,被王英他抢在前面。
王英:林兄慢来,杀鸡焉用牛刀?待俺来会会你这位漂亮的小娘子!
琼英:放肆!休得夸口,只怕你便是那只落毛公鸡!看戟!
〔两下斗到十数余合,王矮虎拴不住意马心猿,枪法纷乱。琼英觑个破绽,一戟刺中王英左腿。
〔扈三娘看见伤了丈夫,飞马抢出,来救王英。琼英挺画戟接住厮杀。
孙新、顾大嫂双出,死救王英回阵——王英瘸着伤腿下场。
〔扈三娘使双刀斗琼英不过,顾大嫂拍马上前助战。
〔三个女将,六条臂膊,四把钢刀,一枝画戟,三女将斗到二十余合,琼英望空虚刺一戟,拨马便走。扈三娘、顾大嫂一齐赶来。琼英左手带住画戟,右手拈石子,将柳腰扭转,觑定扈三娘只一石子飞来,正打中右手腕。扈三娘负痛,早撇下一把刀来,拨马便回本阵——扈三娘下场。
〔林冲孙新冲出,孙新把顾大嫂接回,林冲和琼英交手。琼英遮拦不住,卖个破绽,虚刺一戟,拨马便走。林冲纵马追赶。
孙新大叫:林将军不可追赶,恐有暗算。
〔林冲自持手段高强,那里肯听,拍马紧紧赶将来。
〔琼英见林冲赶得靠近,把左手虚提画戟,右手便向锦袋中摸出石子,扭回身,觑定林冲面门较近,一石子飞来。林冲眼明手快,将矛柄拨过了石子。琼英见打不着,再拈第二颗石子又望林冲打来。林冲急躲不迭,打在脸上拖矛回阵,林冲下场。
〔李逵手持板斧,直抢过来,大叫:那婆娘不得无礼!
〔琼英手拈石子,望李逵打去,正中额角。李逵也吃了一惊,幸得皮老骨硬,只打的疼痛却是不曾破损。
〔琼英见打不倒李逵,回马便走。李逵怒极,大吼一声,只顾赶去,琼英见他来得至近,忙飞一石子,又中李逵额角。两次被伤,鲜血涌出。
〔宋江急命人带李逵撤回,李逵下场。
〔两阵对视,邬梨叶清带着邬府家将兵士上场。
邬梨:哇哈哈哈,果真是我的好女儿!
〔花荣弯弓搭箭射向邬梨,邬梨急躲不及正中脖项。
〔邬梨负痛大叫,琼英叶清等急忙将他扶住后一起下场。
〔琼英一方人马悉数下场。
宋江:飞石取人,如此绝技,好个女英雄!幸得花荣贤弟扳回一局。
花荣:那一支乃是药箭,料邬梨他不得安生。
吴用:公明哥哥,依我之见还得速召神医安道全和没羽箭张清张将军前来襄垣。
宋江:取我的令箭,速速派人前去。
吴用:得令。
〔大幕合拢。

第三场:入营定计
场景:宋江大营
时间:上场后不久
〔大幕拉开,二道幕前。
〔叶清便装打扮成一个采药老人上场。
叶清唱:
面奉令箭觅良医,内藏异心寻保义。(夹白)那邬梨中了小李广花荣的药箭,日夜疼痛叫苦不迭。帐下无人医治,于今命我前去寻访名医,实乃天赐良机。待我(接唱)投奔宋江大营去,国仇家恨,把十八年的冤情一并审理。
〔叶清下场。张清安道全上场圆场。
张清唱:
春浓逗梦三千里,路暗迷人十二峰。
砌就银湾乌不渡,筑成瑶岛鹤难逢。(夹白)想我张清梦会郡主,为七情所惑痴想成疾,幸有神医安道全仁兄识破真情药到病除。今日公明哥哥见召,说是有一女将琼英惯会飞石取敌,莫不就是我那梦中相会之人?看来那月下老人所言真乃宿世姻缘!(接唱)
月老有意施青眼,红丝暗牵凭东风。
两军阵前巧相遇,胜过张生到寺中。
(接白,对安道全)安兄请了。
安道全:张将军请了。
〔二道幕升起。宋江吴用二人在场上。
张清/安道全:见过公明哥哥,见过军师。
宋江/吴用:二位贤弟少礼。
安道全唱:
日前奉了兄长命,昭德探视张贤弟。
他原本是为七情惑,(宋江插话:噢?)故而痴想成了疾。(张清以袖掩面。吴用插话:却是为何?)
月下老人来作伐,星夜飞身去授技。
花园相遇意中人,飒爽英姿一佳丽。
梦醒之后想郡主,魂牵情热藏心底。
没羽箭和琼矢镞,宿世姻缘红线系!
吴用:如此说来,真的便如月下老人所言是宿世姻缘!
宋:我夜来也得一梦,九天玄女娘娘托梦赠言“要夷田虎族,须谐琼矢镞”。看来果真是她!
吴用:须得设法让他俩不单是梦中相会,还要白日相逢才是!
〔宋营一兵士上场。
兵士:报!有一采药老人求见。
宋江:请来相见。
兵士:得令。
〔兵士下场。他引领叶清上场后复又下场。
叶清:末将叶清参见宋先锋。
〔张清闻言上前逼近一步。
宋江:(对张清)既来之则安之。张贤弟你切勿轻举妄动!(对叶清)哦,叶将军乔装改扮来至宋营,不知所为何事?
叶清:啊呀,宋先锋容禀,(接唱)
斗胆拜见宋公明,江湖尊称呼保义。
此番两军来对垒,药箭射伤他邬梨。
城内无人能医治,叫天不应地不理。
取得令箭出城门,命我四处访名医。(宋江吴用张清都把目光先后投向安道全叶清。)乔装投你大营来,报仇雪恨欲借机。
叶清我原本介休仇家仆,遭不测主公主母命归西。
只因为奔丧前往平遥城,却不料路遇强徒灾祸起。
谋夫夺妇害良善,劫财劫色黑心欺。
主公被杀倒在地,主母不从有骨气。
遗下婴儿认螟蛉,可怜她至今认贼作父称邬梨。
〔场上众人闻言动容,围上前来。
宋江:如此说来,那琼英郡主并非邬梨亲生?
叶清:邬梨乃是她杀害父母的大仇人!可怜她身陷贼窟却是毫不知情啊。(顿足痛哭)
张清:(掏出玉佩)动问老丈,你可认得这一块玉佩?
叶清:(接过一看,大吃一惊)这,这,这一块玉佩,将军你是从何处得来?
张清:那晚云淡风轻,月老作法带我来至一后花园中,有一郡主要我传授她飞石异技。之后,(不好意思地)之后嘛,是她亲手送给我的。
叶清:此乃我家主母陪嫁之物。那上面刻着的篆字就是介休仇申平遥宋氏!
〔叶清他双膝跪倒在地双手高高捧起玉佩举向张清。
张清接过玉佩,扶起叶清。
吴用:公明哥哥,看起来你还是琼英她舅家同宗呢。依我之见,不妨如此这般——。(场上五人凑拢在一起。)
宋江:(仰面大笑)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大幕合拢。

第四场:疗伤卧底
场景:邬府花厅
时间:接续上场
〔大幕拉开。琼英手捧茶盏上场。纤云随之上场。
纤云:郡主,我来把老爷的茶盏送回厨房去吧。(接过茶盏下场。)
琼英唱:
沙场厮杀逞英豪,解甲还我女儿装。
虽说初战得告捷,不料阵前冷箭放。
老父亲疼痛实难熬,到哪里能够求仙方。
探望爹爹离闺房,伤势牵挂在心上。
奶公他外出觅良医,怎知晓何时回城防。
细思量若非姑丈他坐朝堂,几曾有兵戎相见在汾河旁。
说什么山西春秋早立国,道什么分土裂疆称君皇。
自恃境内盛产黑白黄,自恃背靠大河对太行。
要知道兵戈乃是不祥物,只恐怕毁了晋阳好风光。
又想起那一晚云淡风轻夜,遇星君他技艺高来人倜傥。
梦醒分手已月余,女儿相思心彷徨。
不知何处去寻访?不知哪日配鸾凰?(自觉羞愧,以袖掩面,准备下场。)
〔纤云上场。
纤云:郡主,郡主,叶总管他回来了!
琼英:奶公他回来了?!想必已然请到良医!
〔叶清前导,安道全张清上场。
〔琼英纤云迎上前去。琼英和张清不期而遇互打照面时各自大吃一惊。
叶清:哦,郡主,这就是我请来的名医全灵,和他的兄弟全羽。
安道全张清一起:见过郡主。
琼英:(回礼)两位先生少礼。为家父治伤,有劳费心。
安道全:一定尽力,郡主放心。
琼英:纤云,我们去请老爷出来,诊脉治伤。
〔琼英纤云致礼准备下场。安道全张清回礼。
琼英背唱:
那星君原来叫全羽,
张清背唱:
这郡主果然是琼英!
琼英/张清一同背唱:
端的是五百年前风流孽障!
〔琼英纤云疾步下场。
〔张清犹自呆立张望。安道全暗暗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张清这才有所收敛。
〔叶清看在心中暗喜。叶清向两人致礼后下场。
〔旋即,叶清搀扶着邬梨上场,邬梨一面叫苦不迭一面斜靠在躺椅上。
叶清:老爷,这就是我请来的名医全灵,这一位是他的兄弟全羽。
安道全张清一起:见过邬老爷。
邬梨:恕我有伤在身,不便还礼。两位请坐。
〔叶清安排安道全张清坐下。
邬梨:有劳费心,替我治伤。(把一只手伸出来准备让医生诊脉。)
安道全:不用诊脉。
邬梨:那末,待我详述伤情。
安道全:却也不用。
邬梨:也是不用?!
安道全:不用病家开口,便知伤情根由。此乃药箭所伤,幸而闪避得快,否则一箭封喉立等死亡。
邬梨:(大吃一惊)一箭封喉立等死亡?!那末,于今我?
安道全:虽然暂时留得性命,必然浑身疼痛日夜难眠。听叶管家所言,射箭之人乃小李广花荣。此箭上毒药名唤“百日散”,百日之后,神志散失还是命丧黄泉。
邬梨:(越发惊慌)百日之后,神志散失还得命丧黄泉?!
叶清:请先生千万设法救救我家老爷!(作势要下跪,张清赶紧上前拦住。)
安道全:尽管放心,手到擒来药到病除。(接唱)
医家自有割股心,妙手回春来疗伤。
保你疼痛即刻消,晋阳大地得安康。
(接白)待我先来替病家点穴。
〔安道全上前对邬梨施行点穴。
张清背白:医能生人,也能死人。岂不知小李广的药箭就是他给配置的呢。
〔果然邬梨他顷刻之间止住疼痛。邬梨一骨碌翻身坐起。
邬梨:哇哈哈哈,果然不痛了啊。
〔邬梨即便要对安道全施礼道谢,为安道全阻止。
安道全:慢来慢来,待等用过我几贴膏药三日之内彻底痊愈方可断根。
〔安道全取出一迭膏药,拿其中一张给邬梨敷上。邬梨转动颈项,觉得灵活好多。
邬梨:越发的奇妙了!多谢神医。适才听得管家言道贤昆仲姓名,真是全灵——果然灵得很哪,全羽——可不就是痊愈了!(对叶清:安排食宿,替我好生款待。)(对安道全张清)三日之后定当重谢。(安道全矜持不语。)哦,不曾动问,贤昆仲系何方人氏?因何来到晋阳?
安道全:某等系幽燕人氏,只因我这个兄弟自小喜欢游历结交江湖好汉,久闻晋阳风光故日前赏玩晋祠之后正要前往蒲关普救寺随喜随喜。
邬梨:这也是邬某福大命大,幸喜遇着先生得救!
叶清:可不是老爷您的福星降临了呢。
邬梨:我看令弟相貌堂堂,身手非凡,想来必得名师真传。
〔纤云暗上,注意倾听。
安道全:哦,我这个兄弟么,除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之外,更有一门绝技在身。
邬梨:倒要请教,何种绝技?
安道全:乃是飞石取人。(纤云一喜。)
邬梨:乃是飞石取人?!
安道全:正是飞石取人,百发百中。(纤云大喜。)
〔邬梨闻声站起。
邬梨唱:
天赐神医来治伤,飞石取人有才郎。
我女儿自小就把英雄爱戴,得神人传授绝技赠予锦囊。
若能和贵客你同场切磋,欲结下良缘她如愿以偿!
(接白)全羽啊就是痊愈,我看这伤势差不多就已痊愈,不消等到三日之后。(对安道全)若是令弟应允,明日校场比试不知意下如何?
安道全:确是美事。啊,羽弟,你说如何?
张清:老爷厚爱,兄长认可,小弟一遵台命。
邬梨安道全叶清一起抚掌大笑:哈哈哈哈!
纤云背白:郡主啊郡主,您要嫁一个一样会飞石子的大英雄,这可不就来了嘛。
〔纤云疾步下场。
〔大幕合拢。

第五场:比武招亲
场景:校场
时间:上场次日
〔大幕拉开。叶清上场。
叶清唱:
军师定计帷幄之中,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对幕后)来啊,校场比武,准备就绪!
〔邬梨安道全张清上场。邬府家将兵丁上场。
〔纤云前导,琼英上场。场上人等圆场后分立两厢。
邬梨:今日校场比武,点到为止。不论胜负输赢,均已备下赏赐,切切不可伤了自家人的和气!
叶清和家将:遵命。
〔叶清出场挑战,张清出场应战。
叶清:请教了。
张清:承让。
〔叶清和张清枪战,若干回合之后叶清败下阵来。
邬梨:全小将军武艺精湛,身手不凡!
〔纤云拉拉琼英衣袖怂恿她上场挑战。琼英出场。
琼英:全将军请了。
张清:万望郡主手下留情。
〔琼英和张清交战。若干回合之后琼英不支,回马便走。
〔张清赶将过来。琼英拈取石子,回身觑定张清,只一石子飞来。张清早已料到,将长枪换至左手,右手一绰轻轻的将石子接在手中。琼英见他接了石子,心中十分惊异,再取第二颗石子飞来。张清见琼英手起,也将手中接的石子应手飞去。只听的一声响亮,正打中琼英飞来的石子。两颗石子相撞的火星在天幕上显示,煞是好看。引来场上其他人等(安道全除外)一阵惊呼。琼英更为赞赏,退居一旁。
〔张清向琼英索要三颗石子。琼英解下锦囊,递给张清。张清接过锦囊,取出一颗石子。瞄准天上飞鸟击去。飞鸟被击中惨叫声起,天幕上映出飞鸟坠落影像。张清取出两颗石子,先发一颗,然后接着发第二颗。第二颗赶上第一颗。两个石子相撞的火星再次在天幕上显示,引来场上人等(安道全除外)又一阵惊呼。
邬梨:(击掌大笑)你等二人不用再行比试。(琼英张清各回出阵之前行列)端的是好功夫!(接唱)
流星追月好绝技,堪称不世大英雄。
我儿心愿今得偿,郡主相配郡马公。
〔琼英掉头便走,被纤云拉住。
邬梨:(对张清)全羽便在帐下效力,待一双佳儿佳女成婚之后,我即奏报朝廷封你为郡马。(对安道全)喏喏喏,还得推荐全灵全先生进宫为首席御医,日后共享富贵。
安道全/张清:谢过老爷。
邬梨:哎,怎么还称呼我老爷?
张清:哦,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张清单腿跪拜,琼英迅即下场,纤云尾随下场。
邬梨:嚄呵呵,贤婿请起。(上前扶起张清。)
叶清:老爷,依我之见,这拣日不如撞日。我在请来全先生一路之上,已知他们父母双亡,目下长兄为父,男女亲家两造均已在此。喏喏喏,小的么,就是一个现成的大媒。今日乃是黄道吉日,不妨速速打点起来,国舅府招郡马,岂不快哉!
邬梨:比武招亲,即日成婚。叶主管当得起这个媒人。不知全先生意下如何?
安道全:实是高攀。
邬梨:那么,我们乃是亲家了啊,哈哈哈哈!
场上一应人等(安道全张清除外):恭喜国舅老爷,恭喜郡主,恭喜郡马!
叶清:上下人等,即刻随我布置起来!
〔语声方落,场上人等队形变换即时忙碌起来。一片喜庆景象。
〔大幕合拢。

第六场:成婚揭秘
场景:张清琼英新房
时间:上场当夜
幕后传来司仪朗声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在幕后喜庆声中大幕拉开。可见新房帐沿旁挂着一把宝剑。
〔张清手牵红绸带引导琼英上场。纤云乳娘搀扶着琼英随同上场。纤云乳娘搀扶着琼英坐床后向新郎致礼下场。
张清唱:
花园初会凭月老,洞房春深渡鹊桥。
上前来把头巾挑,(上前挑起新娘红盖头。)呀,见郡主比那晚飒爽英姿更俊俏!
〔张清上前扶起琼英。
琼英唱:
花园初会凭月老,洞房春深渡鹊桥。
上前来把夫君叫,我,我但愿和郡马夫妻恩爱永相好!
张清唱:
我亦愿和郡主夫妻恩爱永相好,你与我缘结三生于今朝。
禀忠义为夫不想来欺罔,有一事花烛之夜实相告。
琼英:曾记得授技那晚月老言道宿世姻缘,今日你我既为夫妻一体,有话但说无妨。
张清:我——,
琼英:我什么啊?
张清:我——,
琼英:你——?
张清:我原来——,
琼英:莫非你原来已有妻室?
张清:唉,郡主说哪里话来。
琼英:不是停妻再娶,那又有什么难言之隐?
张清:啊呀,郡主容禀,(接唱)
全羽并非真名姓,(琼英插话:原来你不叫全羽。)原姓张来本名清。
(琼英插话:原来郡马你姓张名清。)石碣位列天捷星,(琼英插话:月下老人曾说起过星君名号。)奉旨征讨到三晋。
(接白)实不相瞒,我乃大宋先锋帐下马军八骠骑张清是也!
琼英:(吃惊)你,你,你原来是一个卧底!(转身近帐拔剑相向)看剑!
〔张清闪避,琼英一连三剑均被身手矫健的张清躲过。
〔张清单膝跪地,连连摇手。
琼英剑指张清:你还不与我从实招来,隐姓埋名来此作甚?
张清唱:
郡主啊,我不是海俊要害你,你不用拔剑夺我命。
请看这块碧玉佩,(摘下项上玉佩。)它是你亲手相赠表衷情。
可记得,后花园,教异术,月夜降临;
为的是,离虎窟,报亲仇,这玉佩上前前后后刻着你生身父母名和姓!
琼英:(更是大吃一惊,手中宝剑落地)你,你,你在说些什么?!
张清:郡主,前因后果还是让你的奶公乳娘来对你言讲吧!(对幕后)乳娘快来,奶公快来!
〔叶清和乳娘夫妻俩一起上场。
琼英:(扑上前来)乳娘奶公,你们快说——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叶清上前扶起张清。乳娘安氏扶住琼英。
乳娘唱:
从你呱呱落下地,算来已有十八年,
一十八年不容易,我二人隐瞒真相不敢对你言。
好几次欲要对你吐真情,强忍下血与泪往肚里咽。
你父亲姓仇名申为富商,介休是绵山洪山相依连。
外公家张兰往北平遥城,门当户对夫妻恩爱过得比蜜甜。
那一日奔丧回娘家,却不料祸起顷刻间。
邬梨他出身为强贼,半道上要留下买路钱。
谁知道他劫财又劫色,谋夫夺妇主人在刀下鲜血溅。
(琼英激愤并摇晃,张清上前相扶。)
主母她誓死不从跳山崖,粉身碎骨悲惨情状实堪怜!
(琼英悲愤再次摇晃,张清上前相扶。)
强贼是抢了仇家财,害了仇家门,余下你襁褓婴儿命悬一线天。
斩草除根邬梨抢夺你在手,眼目一亮他看到这玉佩佩戴你胸前。(从张清处接过玉佩。)
那贼子有眼不识金镶玉,篆刻文字正反各一面。
我们夫妇苦苦哀求来保全,谎称是龙凤呈祥将他骗。
误信了你日后大富又大贵,将你认作亲生留在他身边!(把玉佩交给琼英。)
(接白)这正面刻的是介休仇申,这反面刻的就是平遥安氏!
琼英:(接过玉佩,喃喃自语)这正面刻的是介休仇申,这反面刻的就是平遥安氏!(接唱)
这玉佩本道是他邬梨赠,为的是晋封郡主作纪念。
却原来我生身父母留遗物,玉佩上又似见当年血涟涟!
爹娘啊,请恕孩儿不孝罪,怪我无知瞎了眼。
空有武艺未杀敌,枉在人世十八年。
十八年认贼作父好愧疚,多亏了乳娘揭秘在今晚。
提上三尺青锋剑,要寻贼子报仇冤!
〔琼英拾起宝剑,欲奔下场去,为张清阻挡。
张清:啊呀,郡主哪,(接唱)
仔细商议莫急躁,报仇冤还需从长来计较。
邬梨辅佐田虎贼,号称国舅自逍遥。
背叛大宋坏一统,分疆裂土建伪朝。
黎民百姓安居乐业成虚妄,汾河两岸太行山下起兵刀。
军师定计入城来,宿世姻缘结鸾交。
于今他将郡马招,只当也有半子靠。
谁知恶贼中圈套,滔天罪行誓不饶。
我俩联手上阵去,国仇家恨定要报!
叶清/乳娘:是啊是啊,一定要商议出一个里应外合的好办法来!
张清:且待三朝之后——。
〔场上四人围拢在一起耳语商议计策后亮相。
〔聚光,大幕合拢。

第七场:弑父雪恨
场景:同第二场
时间:新婚第四天
〔大幕拉开,二道幕前。
〔邬梨叶清张清琼英纤云上场。
邬梨:啊,贤婿你新婚三朝之后即便上阵杀敌,堪称楷模。我要敬你三杯,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张清:小婿何德何能?实是不敢有劳。
琼英:岂不闻长者赐不敢辞,何况这是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张清:哦哦哦,长者赐不敢辞,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邬梨:来啊,取酒!
〔兵丁捧酒上场。斟酒敬酒饮酒,三杯毕,场上人等一并下场。二道幕升起。
〔宋营人马上场圆场,宋江居中吴用等人环伺,占据一面。
〔张清琼英上场。叶清率领邬府家将兵丁,纤云带领女兵随同上场,占据另一面。其中一人打着“平南先锋将郡马全羽”的旗号,另一人打着“平南先锋将郡主琼英”的旗号。
宋江:听说郡主大喜,本先锋晏旗息鼓略表贺意。怎么三朝刚过,就要出城挑战?
琼英:休得多言,只管放马过来!
〔琼英刚要拍马上前,为张清阻止。张清出阵。
张清:平南先锋将郡马全羽在此,哪个愿来受死?
〔王英出阵迎战。二人没几个回合,张清把王英挑下马来。邬府兵丁一拥而上,抓住王英回阵。
〔孙新顾大嫂双出,张清以一对两枪法丝毫不乱。若干回合后,孙新顾大嫂正欲退下阵去时,张清叫道:休走!
〔说时迟那时快一石子打在孙新腿上,孙新跌倒在地。顾大嫂回身相救,被张清挡住。
张清:看你一个女流之辈,我手下留情,饶你去吧。
〔见孙新被捉,顾大嫂收刀下场。
〔李逵出阵迎战。张清和李逵大战若干回合,张清接连用石子打在李逵左右手腕,李逵双板斧脱手,也被活捉。
宋江:敌将骁勇,火速鸣金收兵。
〔宋营人马大败退场。场上其余人等圆场下场。
〔邬梨率领邬府家将兵丁上场。
〔张清琼英上场。纤云带领一干女兵随同上场。
邬梨:哇哈哈哈!贤婿武艺出众,兼有绝技在身,三杯贺酒看来也是立见功效。
张清:只是还有立见功效之事,只怕还有三杯贺酒在后!
邬梨:哦,这是——?
张清:你这老贼!来人哪!
〔叶清率领李逵孙新王英上场。
邬梨:(大惊)这,这,这——。
琼英:你,你,你这害死我父母之仇人,今日恶贯满盈,便是你的死期到了。
邬梨:啊?!
〔邬梨欲逃,被张清琼英两面挡住。有小部分家将兵丁想要相助,被叶清李逵孙新王英挡住。纤云率领的女兵则团团围住张清琼英邬梨三人,护住琼英张清。
〔一阵混战之后,场上其余人等退场,唯余张清琼英邬梨三人。邬梨在张清琼英两人之间吓得团团打转。
邬梨:饶命啊!
张清:分疆裂土,谋财害命,罪不可恕!(对琼英)看我取他的右眼!
〔张清一石子击中邬梨右眼。邬梨捂住右眼,痛得大叫。
琼英:谋财害命,分疆裂土,岂能饶你!(对张清)看我取他的左眼!
〔琼英一石子击中邬梨左眼。邬梨双手捂住双眼,痛得大叫跌倒在地。
〔张清长枪琼英画戟双双对准邬梨。
张清:我乃大宋先锋帐下马军八骠骑张清是也!我那哥哥乃是天医星神医安道全。这就要叫你死也死个明白!
张清/琼英同唱:
谋夫夺妇掳掠行径,分疆裂土罪恶滔天。
国仇家恨今日清算,(插白)先取你的首级,(接唱)再把田虎伪朝一举聚歼!
〔邬梨被刺死后,为上场兵丁拖下场去。
〔宋营人马以及投诚人士一起上场。
宋江:九天玄女娘娘托梦赠言——“要夷田虎族,须谐琼矢镞”。贤伉俪功劳不小,可喜可贺!
张清/琼英:愚夫妇见过先锋,见过众家弟兄/众位英雄。之前多有得罪,望窃恕罪。
吴用:你等二人说哪里话来,这就叫做不打不相识啊。
李逵:对对对,不打不相识嘛。还好是俺的皮老骨硬,也经得起你俩的石子。
〔场上人等大笑。
宋江:我已奏报朝廷,不日就会下得旨意,还封你俩一个郡主郡马!
吴用:这回可不是伪朝所封,而是正牌的了。恭贺贤弟弟妹!
林冲/李逵/花荣/孙新/顾大嫂/王英/扈三娘/安道全一应人等:恭贺贤弟弟妹!
宋江:取酒来!
〔兵丁们捧酒上场。各各斟酒敬酒饮酒。
三杯毕,场上人等齐声:直扑伪都,拿下田虎!
幕后合念:
要夷田虎族,须谐琼矢镞!(接唱)
穿越太行山,打通娘子关,喜见得——,春风又绿汾河岸。
天罡地煞称豪杰,山河一统万民欢!
〔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剧终。








承蒙湖南湘剧优秀青年演员优秀表演奖获得者姚忠恒赞赏特此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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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清官戏《花轿错》


星期四 十月 18, 2018 2:27 pm


原创清官戏《花轿错》通过明朝正德年间钦差大臣刘天鸣彻查双轿奇案中遭遇的重重疑难,展示了身为清官为民伸冤理枉的艰难,同时揭露了黑白两道互相勾结手眼通天直达内宫的种种劣迹。

场次
第一场:驿亭错
第二场:荒庙错
第三场:洞房错
第四场:公堂错
第五场:大殿错
第六场:航船错
第七场:花厅错
第八场:行辕错

出场人物(以出场先后为序)
宿迁县三班衙役若干
王狗子,宿迁县捕快,卫虎心腹
卫虎,宿迁县捕快班头
张华山,宿迁县知县
马上有,宿迁县驿丞
唯宁县差役
刘天鸣,御史,钦差
李壮图,刘天鸣家将
林鼎,刘天鸣家将
朱建伯,白洋镇首富,号称朱百万
一组轿夫
朱青荷,朱建伯之女,新娘
一组挑夫
另一组轿夫
尤三嫂,卫虎以放高利贷为手段强娶的续弦
喜娘
陈家亲属及贺客若干
陈家琪,孝义乡首富陈建成之子,新郎
狱卒
仆妇两名
两个船夫
另两个船夫
秦一明,太监,外号“鬼见愁”
小太监

第一场:驿亭错
场景:宿迁县城外接官亭
时间:明朝正德某年七月初
幕后合唱:
接官亭前闹喧天,御史巡视过宿迁。
忙煞知县张华山,浑身解数来周旋。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
幕后喊声:鸣锣开道,知县大人驾到!
〔宿迁县三班衙役举着“肃静”“回避”字牌上场。
〔王狗子随即挥着鞭子上场,嘴里嚷嚷着“闲杂人等散开”“禁止喧哗”“不准摆摊”等,一付狗仗人势的气势。以上人等圆场后下场。
〔随之在锣声中张华山上场,卫虎伴同上场。
张华山唱:
十年寒窗因何为?千里做官只为财。
全凭卫虎“一品衣”,年年考绩蒙厚爱。
今日御史离唯宁,接官驿亭忙指挥。
酒席名菜早准备,行辕住宿巧安排。
若有半点不周全,拍到马脚吃大亏。
(接白)来啊!
卫虎(踏上一步):请大人吩咐。
张华山:马老爷呢?
卫虎(对幕内,傲慢地):马上有,马上来啊,大老爷驾到啦!
〔马上有疾步上场。
马上有:卑职见过大人。
张华山:行辕都准备好了?
马上有:都好了!
张华山:宴席呢?
马上有:厨子菜肴一应齐全。“醉八仙”酒楼八两银子一桌的海鲜席招待御史大人,主客一到马上就能开席。另外是三两银子一桌的便饭,两海碗四小碗四个碟子。总共是五桌,听说这位按院大人带的人不多,一定够了。
张华山:千万不要顾上不顾下,酒要管够。须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马上有:大老爷请放心,保证不会误事。
张华山:不误事就好。
马上有:这等大事,属下怎敢!
张华山:等把这尊神道安安稳稳地送走,我有好差使派给你,调剂调剂。
马上有:是!多谢老爷!
〔马上有下场。
张华山(对卫虎):行辕到了晚上,有些什么花样?
卫虎(眉飞色舞地):上门服务洗头洗脚自然是花样百出。
张华山:那红包准备得如何?
卫虎:万事齐备只欠东风。
张华山:此话怎讲?!
卫虎:风闻这位按院大人清正廉洁铁面无私,恐怕?
张华山:这倒不怕,只要你去打听打听他的手下有什么人会得上钩!
卫虎:卫虎明白。
〔幕后马蹄声传来。唯宁县差役策马上场,下马。
差役:唯宁县差役李甲见过大人。
张华山:啊,一路辛苦,免礼。(着急地)可有按院大人的消息?
差役:我家老爷奉按院面谕,有信在此。
〔唯宁县差役将信递交张华山后牵马下场。
张华山(接信后拆看)唱:
按院面谕呈年兄,无需迎接无需送。
不受招待不收礼,自来自去自行踪。
若是贵县信卓著,一路过境往江东。
张华山(把信递给卫虎,故作豁达地):可惜啊,可惜!八两银子一桌的海鲜席,只好拿回县衙自己享用了。
卫虎(敏感地):大人,依我之见,只怕还需早作准备以防万一!
张华山:啊?
卫虎:有条路子,我已经搭上线,只看大老爷要不要走?
张华山:路子越多越好。你快说来!
卫虎唱:
皇帝年轻喜冶游,宫内八虎称联手。
刘瑾更是八虎首,一旦投靠便无忧!
(接白)若是投靠了刘公公,那就不管他来的是什么狠角色,都不必放在心上!
张华山:啊呀,卫虎,你果真手眼通天啊。既然如此,火速去办!银子嘛,不要节省!
卫虎:刘公公号称九千岁,这笔礼怕不要五万两!
张华山:怕什么,羊毛出在羊身上。老规矩,二一添作五,你我对开。
卫虎:回老爷,那我就先垫上啦。
〔张华山下场。王狗子屁颠屁颠地走上场来。
王狗子:恭喜卫头,这下子咱们不单江湖上有人,朝廷里也有人啦。
卫虎:少多嘴!
王狗子:是!卫头你看那剩下的四桌?
卫虎:一桌归你,另外三桌发下去犒劳弟兄们!
王狗子:谢了,卫头!(讨好地)那么娶尤三嫂续弦做卫大嫂的好事?
卫虎:你再去跑一趟!要是她还是连本带利付不起印子钱,就用人抵债!
王狗子:小的知道,只是婚期定在?
卫虎(思索):要等半月之后!就定在七月廿四。
王狗子:哦,明白明白。大爆棚的好日子,到那时候,按院大人一定早已到江东去了。
〔卫虎转身下场。王狗子摇头晃脑地跟着下场。
〔幕后传来“走啊!”李壮图扮成走访郎中,身背药箱手摇串铃上场开路;刘天鸣扮作会看相的游方道士,手持竹竿撑起的“小纯阳”布幌子接着上场;林鼎扮作货郎儿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上场殿后。
刘天鸣唱:
明察暗访一路来,乔装改扮三人行。
李壮图唱:
医家应有割股心,胜造浮屠救人命。
林鼎唱:
林林总总装一担,走南闯北步不停。
刘天鸣唱:
星象合参小纯阳,袖里乾坤自分明。
为人若不把心端正,要知道举头三尺有神灵。
(接白)尔等仔细了,前面便是宿迁境界。闻说那张华山重用卫虎,狼狈为奸。尤其那卫虎,简直就是一条毒蛇!尔等务必小心行事!
李壮图/林鼎:大人面谕唯宁县让宿迁县毋需迎送,造成我等已然过境假象,莫非正是要麻痹对方?!
刘天鸣:你等二人猜得不错!
李壮图/林鼎:那末,今夜投宿何处?
刘天鸣(遥指):宿迁县城东门外鲁肃庙!
〔灯暗转。三人齐集造型,聚光。
〔大幕合拢。

第二场:荒庙错
场景:宿迁城外一座荒庙/孝义乡陈家大门外
时间:当年七月廿四
幕后合唱:
朱陈两家结朱陈,欣喜才子娶佳人。
天时地利来发难,新娘竟会错配婚。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二道幕前。
〔领先上场的是白洋镇首富朱建伯,随后一组轿夫抬着花轿上场。花轿内是新娘朱青荷。又一组挑夫挑着各种嫁妆上场。
朱建伯唱:
孝义亲家订佳期,门当户对结良缘。
更喜才子佳人配,品貌齐全格女婿倌。(笑声)哈哈哈哈!
朱青荷唱:
老父疼爱独生女,不顾送亲路途远。
我欢天喜地上轿来,从今后夫妻恩爱永相伴。
〔这一队送亲人士圆场后下场。另一组轿夫抬着花轿上场。花轿内是新娘尤三嫂。注意到她无人送亲也无有嫁妆。
尤三嫂唱:
贫病交迫儿夫危,欠下一笔高利贷。
未曾救得先君回,可怜寡妇又遭灾。
卫虎逼迫似索命,设下圈套人抵债。
满腔仇恨上轿来,为的是免把亲友来连累。
〔这一队接亲人士圆场后下场。
幕后合唱:
天公有意要作对,盛夏没地起风雷。
倾盆大雨从天降,慌不择路进庙来。
〔幕后合唱声中二道幕拉开。
〔霎时间乌云密布,风雨大作。
〔上述两组人士分别从舞台两侧急奔上场。
乱哄哄中有人叫喊:快!前面有一座荒庙,赶快,大家去暂避一时!
〔上述两组人士各自圆场后作进庙状。财大气粗人手众多的一组占据了舞台左侧的三分之二,另一组则在右侧的三分之一处。两顶花轿则头南尾北相邻并列紧靠在一起。
〔第一组内有人点燃了庙内的蜡烛,舞台上有了些许光亮。朱建伯招呼女儿朱青荷出轿休息。第二组内也有人招呼尤三嫂出轿休息。注意到两个新娘站立位置相近。
此时天黑如墨,舞台上几乎只能隐约见到人影。突然,远处出现一队火把过场(天幕上显示),同时人声慌乱。
朱建伯(焦急地):快把烛火吹熄!不要惹得二龙山强盗来抢我们嫁妆!
〔舞台上第一组顿显慌乱,有人赶紧把烛火吹熄。两位新娘同时都斜向退后几步,正好交错。舞台上一片漆黑。风雨声渐渐地小了下来。
黑暗中有人说:雨要停啦,赶快乘这个空档走吧!
又有一人应和:对,快走!不要耽误了吉时良辰。
〔乱哄哄的气氛中,前排细心的观众可以看到第一组内有人将尤三嫂请上轿去,同时朱青荷上了另外一顶花轿。两队人马同时赶出庙门,分别从舞台两侧下场。注意到朱建伯气喘吁吁地落在大队人马的后面。
〔舞台上灯光复明。
幕后传来刘天鸣的声音:走啊!刘天鸣李壮图林鼎三人乔装上场。
刘天鸣唱:
暴风骤雨终放晴,一路辛苦为黎民。
闻说是官匪相勾结,捕快比那盗贼更狰狞。
打探得卫虎自创“一品衣”,大堂之上用酷刑。(夹白)本来就是三木之下何求不得,(接唱)更何况那烧得通红铁坎肩,不知道冤屈了宿迁多少人性命!
李壮图/林鼎:是啊,我等打探得宿迁县内,家中若有小孩哭闹不休,只要说得一声卫头儿来啦,那孩子便马上老实安分了。
刘天鸣(诧异):竟有这等样事?!
李壮图/林鼎:正是。
〔一阵鼓乐声传来。刘天鸣等三人探头眺望。
刘天鸣:看来,前面村庄正在办喜事。不妨前去歇一歇脚再走。
〔刘天鸣等三人下场。鼓乐声中喜娘领头上场,陈家亲属及贺客看客若干随之簇拥着新郎陈家琪上场。
〔刘天鸣等三人暗中上场,混杂在看客之中。
〔一组轿夫抬着花轿上场。花轿内是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尤三嫂。喜娘上前,撩开轿帘。
喜娘:恭祝新人百年好合!
〔鼓乐声中喜娘将新娘搀扶下轿,并把准备好的红绸带一头塞在新娘手中。
喜娘:新郎引领新娘登堂!
〔新郎牵着红绸带的另一头引领新娘向喜堂方向走去。走不到三步,突然新娘自己揭下红盖头,边叫骂边拔出一把刀子向前头的新郎刺去。新郎措手不及,本能地躲避,回身抬手挡着脸部,结果被刺伤右手臂。
〔众人围上。
尤三嫂:恶贼,你欺人太甚!我岂肯从你!(发现不可能再追杀新郎,尤三嫂回手一刀刺中自己心脏,倒地死去。)
〔场上众人惊呆。
男方有人叫喊:女家居然纵女行凶!
〔乱哄哄中有人挺身而出下场后即拉着朱建伯上场。
场上多位贺客看客围着朱建伯叫嚷:把他送官究办!决不轻饶!
朱建伯(回头意欲探看并极力挣扎):快放手,让我来看,我的女儿决不会是杀人凶手!
〔朱建伯挣扎未果,被一干人等强拉着下场。
〔场上一片混乱中,有人赶紧给新郎包扎,有人把新娘尸体抬下场去。
〔群情愤怒,唯刘天鸣一行三人冷静以对。
〔一束聚光打在他们三人身上。
幕后合唱:
一场欢喜忽悲辛,花轿竟藏刺客行!
新郎幸运未丧亡,新娘却是已自尽。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第三场:洞房错
场景:卫家新房
时间:上场同一天夜晚
〔大幕拉开。朱青荷独自坐在新房内。朱青荷自行揭开红盖头,缓缓站起。
朱青荷:看这新房之内,哪有我的嫁妆?(接唱)
洞房悄悄阴森森,红烛幽幽心沉沉。
已知晓避雨荒庙花轿错,待我来新房婉言告新人。
若是这家明事理,连夜纠错莫含混。
若是那厮使蛮横,也需防范护坚贞。
眼见妆台有蜡剪,(上前取过蜡剪,作剪烛状。于是烛光较前明亮得多。)(接唱)
剪烛挑芯耐心等。
〔幕后一阵喧闹声传来。内杂不少恶言秽语。
〔朱青荷侧耳细听,心存疑惑。
又听得王狗子的吆喝声:卫头儿的好日子,弟兄们不要闹得太不象话!
〔朱青荷闻声一惊,倒退几步,跌坐在新床上。
朱青荷唱:
离荒庙半路觉察轿上错, 临下轿摸到手绢涕泪多。
果然是那新娘并非哭出嫁,为只为喜鹊儿跌进乌鸦窝!
卫虎他作恶多端人皆晓,只怕是羊落虎口其奈何?!
我,我,我鼓足勇气定心神,弱女子也要拚它一个鱼死网破!
〔朱青荷再次拿起蜡剪,重把红盖头遮住坐回床边。
〔卫虎新郎打扮,一付醉态上场。
卫虎:啊呀,我的尤三嫂,实在是想死你了啊!
〔卫虎上前欲揭开新娘红盖头,朱青荷旋即自行揭开盖头立起身子闪开。
〔卫虎见状大吃一惊。
卫虎:你,你?(旋即醒悟,欲上前调戏。)
〔朱青荷再次闪开。
卫虎:真是额角头碰到天花板啦,(背唱)
待看她艳若桃李体态美,讨孤孀竟有黄花闺女上门来!
难道说那月老闻风亦丧胆,也想要巴结我宿迁捕头本姓卫。
朱青荷背唱:
只见他一脸奸相显凶残,鹰爪鼻来眉毛歪。
目露淫亵色迷迷,果然不是良善辈。
且让我死马当做活马医,先礼后兵做准备。
(接白)卫头儿,(作势行礼,被卫虎打断)
卫虎:咦,你怎么知道我姓卫?!
朱青荷:哪有新娘不知道婆家姓氏的道理?如此说来,显然卫头儿你心知肚明,自己的新娘尤三嫂并不在这里!小女子朱青荷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接唱)
误打误撞到此地,荒庙花轿抬错人。
家父朱建伯他白洋镇上有名望,公公陈德成他孝义乡里称士绅。
卫头儿若是派一顶小轿送我走,朱陈两家定会图报感你恩。
再说你也得换回新娘来,方能够夫妻恩爱过一生。
卫虎:怎么?你说的是白洋镇朱建伯孝义乡陈德成?!
朱青荷:正是我的娘家婆家!
卫虎背唱:
着啊,肥猪拱门财气来,福星高照中头彩。
原本只想交上桃花运,却不知财色双收再翻倍!
(接白)好说好说!明天一早就送你回去!
〔卫虎边说边脱下新郎打扮的缎带,又开始解开红绸罩袍。
〔朱青荷眼见得卫虎不怀好意,提高警惕严阵以待。
〔卫虎脱下罩袍后直扑朱青荷。朱青荷机灵地躲开。卫虎跌跌撞撞地再扑回来,几个回合后终于抓住朱青荷的一条左手臂。朱青荷挣扎未果,右手摸出利剪狠命地扎了卫虎一下。卫虎被扎中右手臂因而疼得大叫,跌跌冲冲地退后。朱青荷手持利剪护身,口中大骂卫虎。
朱青荷唱:
你这伤尽天良贼强盗!宿迁县父老乡亲都知晓。
我今误入卫家门,拼命也要把贞节保!
哪怕是血溅洞房,(夹白)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接唱)两造结果都没收稍!
卫虎:你想要死,没有这样便当!(接唱)
多少人在我面前来求饶,纵然是铁血男儿,也怕那“一品衣”在炉中烧。
你今踏进卫家门,难道还制服不了你这女多娇。(接白)你到底是从也不从?!
朱青荷唱:
我宁死不从决不从,将错就错你休要想得好。
哪怕是活着不能索你命,阎王殿上也定要将你告!
卫虎(气急败坏地):好,好,算你有种!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王狗子急奔上场,叩门。
王狗子:卫头儿,出事啦!快开门!
〔卫虎开门,出门后反锁上门。朱青荷蹑手蹑脚地走近门口注意倾听。
卫虎(没好气地):什么事,大惊小怪?!
王狗子:我表弟从孝义乡特地赶来报告,他去吃喜酒,却看到新娘是尤三嫂!
卫虎:搞错就搞错,这有什么?我就来它一个将错就错!(回身准备再进洞房。)
〔王狗子一把拉住卫虎。
王狗子:不好啦!尤三嫂她刺了新郎一刀后就自尽了。
卫虎:竟有这等样事?!
王狗子:婆家认为是娘家纵女行凶,马上要去县城打官司呢!
卫虎:好,新娘死得好!好,好,官司更加打得好!
王狗子:卫头儿,你是说?
卫虎:送上门的财气,怎么能推掉?还有,那尤三嫂的尸首呢?
王狗子:听说被婆家的人给抬到柴房里去了。行凶杀人的新娘子,婆家又不会替她买棺成殓!
卫虎:好,我们赶快走!
王狗子:头儿,去哪里?
卫虎:你我兵分两路。我赶往县城知会大老爷,你速去二龙山接头!
〔卫虎和王狗子耳语后两人急步下场。
〔朱青荷闻言更吃一惊,手中烛剪落地。一手扶额沉思定格。
〔一束聚光打在她的身上。
幕后合唱:
一错再错接连错,婆家娘家上公堂。
卫虎勾结二龙山,连夜盗尸下山岗。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第四场:公堂错
场景:宿迁县衙公堂
时间:上场第二天
〔在击鼓鸣冤声中大幕拉开。
〔舞台正中上方挂有特具讽刺意味的匾上有四个大字:明镜高悬。
〔一衙役急步上场。
衙役:有人击鼓鸣冤,请老爷升堂!
〔击鼓声继续。
衙役(提高音量):有人击鼓鸣冤,请老爷升堂!
张华山在幕后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来啦来啦,叫什么叫?
〔张华山打着哈欠懒洋洋地上场。
张华山唱:
新娶爱妾龙玉娇,天亮正需还笼觉。
谁人惊我高唐梦,胆敢击鼓来骚扰。
(接白)下去关照击鼓人,等一个时辰再来!
衙役:是!
〔该衙役正要转身下场时,卫虎上场。
卫虎:且慢!老爷,我有话要说。
张华山:啊呀,你不是做新郎去了,怎么一早就来销假?!
卫虎唱:
有钱不捞是傻帽,机会来的真是巧。肥猪双双齐拱门,吃了原告吃被告!
〔卫虎跨步上前和张华山耳语。
张华山(会心地):来啊,击鼓升堂!
衙役(喊):老爷升堂!
〔一连串的“老爷升堂”声传出去,三班衙役齐全包括王狗子在内一并上场。
〔张华山坐堂审案。
张华山:来啊,叫原告上堂!
〔一连串的喊声“大老爷吩咐,原告上堂”传出去。
〔陈家琪右臂包扎着上场。
陈家琪:生员孝义乡陈家琪参见大老爷。
张华山:哎,原来是一名秀才。好,秀才是宰相的根苗。我来问你,所告何事啊。
陈家琪:大人容禀。(接唱)
学生昨夜做新郎,不料右臂被刺伤。
新娘下轿即行凶,恳求老爷伸冤枉。
(接白)不是学生躲闪得快,差一点连命也没有了。
张华山:做新郎做出人性命来了,确实是可怜。本县一定为你伸冤理枉。
陈家琪:多谢青天大老爷。
张华山:所告何人?
陈家琪:原是学生的丈人,白洋镇朱建伯。
张华山:你且站过一旁。来啊,传被告上堂。
〔一连串的喊声“大老爷吩咐,被告上堂”传出去。
〔朱建伯上场。
朱建伯(上前跪倒)小民朱建伯叩见大老爷。
张华山:大胆朱建伯,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纵女行凶。还不从实招来!
朱建伯:啊呀,小人冤枉啊。(接唱)
爱女出嫁上花轿,老朽送亲心内笑。
爱亲结亲是喜事啊,怎会叫女儿行刺丈夫害两造。
(接白)再说,我女儿知书达理,断乎不会作出这等荒谬之事!(当堂痛哭。)大老爷,我冤枉啊。
张华山:这倒奇了,原告被告都喊冤枉。不过嘛,既然有人把你告啦,你总是被告。看在你这一把年纪的份上,本县准你保释候审。
朱建伯:多谢青天大老爷。
张华山:来啊,交保释金一万两,回家去吧。
〔原告被告两造都面露惊慌。
朱建伯:啊,要白银一万两?!大老爷,我是冤枉的啊。
张华山(翻脸):嗯,你又拿不出证据来证明你没有教唆你女儿杀人!再说你又不是拿不出银子,哭什么穷!拉过一旁,仔细想清楚!
〔衙役把朱建伯拉过一旁。
张华山(对陈家琪):现在回过头来问你,行刺凶手呢?为什么没有列为被告?
陈家琪:启禀大人,凶手行刺未遂即行自裁身亡。
张华山(故意地):嗯,既然如此,待本县派仵作前去验尸。
陈家琪:啊呀,大人啊,(接唱)
新娘行刺自身亡,尸体横陈大门旁。
昨日家人移尸在柴房,今早不知尸体去何方。(接白)凶手尸体不知被何人盗走了。
张华山:呔,好大胆的一个秀才!竟敢移尸灭迹,分明也有杀人嫌疑!
陈家琪(意外地):大老爷,明明我被人刺伤,怎么会去杀人啊?
张华山:休得狡辩!如再要狡辩,我立刻行文学政,革去你的秀才!
陈家琪:啊?!
张华山:姑念你寒窗辛苦,本县爱才如命,看在你一领青衫的份上,也只要你交一万两保释金即可回家听审。
陈家琪(着急地):我可是原告啊!
张华山:原告又怎么样?不是发现疑点了吗?
〔陈家琪赶紧跪下来和朱建伯两人一起大喊冤枉。
〔张华山示意,卫虎将“一品衣”当堂扔下。“哐当”一声巨响,原来那是用许多铁片串成的铁马甲。
〔陈家琪朱建伯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同时向后跌倒在地。
陈家琪/朱建伯合唱:
传闻中的“一品衣”今日里亲眼见,吓得我魂飞魄散心似滚油煎。
一万两才只是保释金,那无穷尽的勒索在后面。
说什么爱才如命才字边旁要加贝,说什么明镜高悬镜露铜臭是敛钱。
眼看要倾家荡产大祸临,
陈家琪唱:
倒不如,
朱建伯唱:
劝贤婿,
陈家琪/朱建伯合唱:
撤回诉讼求得太平保安全。
陈家琪(接白):我不告了!
朱建伯(接白):那我也就不是被告了。
〔两人站起身来并肩要走。
张华山:哎,哪有那么便当?县衙大门八字开,进来容易出去难。来啊,点上火盆。
〔有衙役拦住陈家琪朱建伯两人。有衙役捧出火盆准备烧红“一品衣”。
〔正在此时,李壮图直闯公堂。
李壮图:宿迁县,休得滥施酷刑!
张华山:你是何人?竟敢咆哮公堂?来啊,把他拿下了。
〔一帮衙役准备上前,被李壮图的气势吓倒。
〔林鼎上场。
林鼎:按院大人驾到!
〔刘天鸣随即上场。张华山赶紧离座迎接。
〔一帮衙役将陈家琪和朱建伯带下场去。
张华山:不知按院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刘天鸣:不必多礼。来啊,继续坐堂审案!
〔刘天鸣端坐在张华山原先的位置上。李壮图和林鼎分立两旁。
刘天鸣:张大人看座。
张华山:大人在上,哪有小的座位。
刘天鸣:一同审案,但坐无妨。
张华山:谢大人。
〔张华山坐在一侧。
刘天鸣:适才可是审理孝义乡行刺一案?
张华山:回禀大人,正是此案。
刘天鸣:我来问你,新娘若是朱建伯之女,那么朱陈两家爱亲结亲,一无仇二无恨,新娘却要刺杀新郎,岂非不合常理?
张华山:是是是。
刘天鸣:我又来问你,新郎被刺受伤,方成原告。正是要凭凶手遗体作为被告唆使女儿行凶的证据,又何必要移尸灭迹自寻烦恼?
张华山:对对对。
刘天鸣:如此说来,那移尸灭迹之人必是不愿让堂上知晓她是何人,方能混水摸鱼,可是此理?
张华山:确是此理,确是此理。
刘天鸣:哼,我再来问你,这堂上之刑具可是“一品衣”?
〔张华山满面是汗哑口无言,只是一股劲地点头。
刘天鸣:查本朝刑律,并无此等样刑具。这可是张大人你的创造发明?
张华山:啊,不不不,那是,那是卫虎设计打造。
刘天鸣:撤座!
〔张华山知趣地站起来,一位衙役将他的座椅拿走。
刘天鸣:来啊!
〔不等他说出口,卫虎乖巧地自己出列跪倒。
卫虎:卑职宿迁县捕头卫虎参见大人。
刘天鸣:昨日七月廿四是大爆棚的好日子。据报你也是新郎,花轿到门可知新娘何人?
卫虎(眼珠一转):回禀钦差大人,打开轿门,不见新娘,乃是一顶空轿!这婚结不成,所以就销假回衙来了。
刘天鸣:哼,哼哼!你要续弦,花轿上门不见新娘。身为宿迁县捕快头目一不详文报案二不赶快寻找,却是一早赶来公堂未免也太过积极了吧。
卫虎:大老爷的公事要紧,公事要紧。我的私事嘛,就让它靠后,靠靠后。
刘天鸣:我再来问你,朝廷刑律可有“一品衣”这样的刑具?
卫虎:这个——。
刘天鸣:我再来问你,方才张大人陈说,这“一品衣”乃是你所设计打造,可有此事?
卫虎:那个——。
刘天鸣:来啊,经查宿迁县玩忽职守草菅人命私设刑具,着即革职查办!(张华山摘下头上乌纱。)捕头卫虎上述案由除外另有重大案情,立刻拿下押入死牢!(卫虎瘫倒在地。)
〔一批衙役上前来给卫虎带上枷具,押下场去。
刘天鸣:传马上有!
〔马上有上场。
马上有:宿迁县驿丞参见大人。
刘:免礼。经查驿丞大人谨守职责,克勤克俭。本院特意保举你为巡检,并让你代理县丞之职。在新县令未曾到任之前署理县衙一应事务。
马上有:谢大人!
〔大幕合拢。

第五场:大殿错
场景:鲁肃庙大殿
时间:上场第二天
〔大幕拉开,二道幕前。
〔狱卒上场。
狱卒(念):
往常捉老鼠,今朝关老虎。
老虎不好惹,好酒好菜来照顾,来照顾。
(接白)钦差大人特别关照,枷具灌铅严加看守,牢内一应食物均须先尝才是。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摸了一摸脑袋)还好还好,脑袋还在。
〔王狗子上场。
王狗子:哎吆,老爷子,您辛苦啦。
狱卒:辛苦倒没什么,就是责任重大!
王狗子:对对对,责任重大。今天我来,是想让您老爷子行个方便。
狱卒:行个方便?与人方便自个方便,好说好说。
王狗子:那您让我见见卫头儿。
狱卒(一惊):你,你可别给我惹出什么事儿来。
王狗子:您老不想想,万一有一天那衙门又姓了张?
狱卒:好好好,你请吧。哎,你可没有带啥玩艺儿进去吧。
王狗子(两手一摊):瞧您说的,空身一人,就说两句话安慰安慰。
狱卒(对幕内):来啊,卫头儿,王狗子来看你啦。
〔王狗子走近下场门处,作势耳语并仔细倾听。
王狗子(翘起大拇指):高,高,实在是高!卫头儿,那我走啦,您自个儿多保重。
狱卒:说什么悄悄话呀,高不高的?!
王狗子:没什么,就瞎扯那个猪八戒高老庄招亲呐。
狱卒:快走吧。
〔王狗子和狱卒下场。二道幕拉开。
〔鲁肃庙大殿上供着一把尚方宝剑。李壮图在大殿上来回巡视。林鼎上场。
林鼎:李兄,下半夜我来替班。
李壮图:好,那你辛苦。老爷还没有休息?
林鼎:还在批阅案卷。快进去劝他早点安置吧。
〔李壮图点头,下场。
林鼎唱(边巡视边唱):
大人他辛勤查案在宿迁,这地方黑白勾结非等闲。
我二人南北跟随如许年,早明了官场犹如江湖险。
反手云来复手雨,需提防贼子使诈奸。
难保说眼下里月朗风轻好天气,只怕是月黑风高杀人越货转瞬间。
幕后传来喊声:“有刺客!”(同时有奔走的杂乱脚步声)。
林鼎(顿脚):嘿,还真被我说中了!
〔林鼎疾步下场。
〔一阵劲风吹来,大殿上蜡烛熄灭。场上一片漆黑。
〔李壮图和林鼎举着火把上场。照见供桌上尚方宝剑已经不见踪影。
李壮图:啊呀,大事不好!
林鼎(懊恼地):唉,我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
〔李壮图上前点亮蜡烛,吹熄手中火把。
〔场上灯光恢复。迅即刘天鸣上场。刘天鸣一见之下大吃一惊。
林鼎:卑职该死,连累大人!(一下子跪倒在刘天鸣面前。)
〔刘天鸣上前搀扶林鼎起身。
刘天鸣:不必过于自责。看来,我等真是遇到厉害的对手了。(接唱)
可恼,可恨啊!堂堂钦差奉旨行,八府巡按威风凛。
却不料小小一个宿迁县,竟然是黑白两道勾结紧。
声东击西喊刺客,调虎离山欺林鼎。
狗胆包天施辣手,我失落尚方宝剑罪非轻。
倘若朝堂来追究,撤职查办趁了他们的心。
倘若隐瞒不报案,罪上加罪冷汗淋。(来回踱步搓手,从不断抖动的帽翅可看出刘天鸣焦虑异常,刘天鸣将纱帽摘下捧在手里停格亮相后接唱)
罢罢罢——疾风知劲草,烈火炼真金。
毒瘤必须除,罪恶要算清。
纵然有欺君大罪泼天干系独自一人来担任,我定要斩草除根保国安民!
(再次亮相后接白)林鼎!
林鼎:卑职在!
刘天鸣:速速取出祖传宝剑,供上大殿!
林鼎(心领神会,与李壮图对视一笑):遵命!
〔林鼎下场,李壮图随同下场。
〔林鼎和李壮图两人一起捧出刘天鸣的祖传宝剑,供上大殿。
〔刘天鸣领头,林鼎李壮图一同对宝剑三跪九叩。
〔大幕合拢。

第六场:航船错
场景:卫家后门近河滩处/航船行进途中
时间:上场之后第二天
〔大幕拉开。天幕上一段竹篱笆,一条小路通往河边。
〔朱青荷上场。
朱青荷唱:
困坐新房心内焦,未知我娘家婆家可知晓?
这几天不见恶贼来骚扰,倒教我连连费推敲。
本想一死保清白,到如今更要寻觅生路逃。
只要留得青山在,何愁不能将仇保!(幕后传来民谣“老鼠嫁女”的歌声,朱青荷注意倾听。——老鼠女儿长大啦,老鼠女儿想出嫁。爹娘替她找婆家,找了一家又一家。结果找来大花猫,“啊呜”一口吃了她。)
忽闻远处唱歌谣,听来像是传信号。
“老鼠嫁女”是我从小听来从小唱,白日里有人反复高唱这催眠调。
一定是老父他前来设法相救我,待我步步留意伺机冲破这囚牢!
〔朱青荷下场。朱建伯陈家琪李壮图三人一起上场。
朱建伯(念):巡按大人为民操劳,
陈家琪(念):明镜高悬洞察秋毫。
李壮图(念):奉命监视前来撒网,
朱建伯/陈家琪/李三人合唱:
翁与婿,官和民同心合力将人证保!
李壮图:朱老先生,陈秀才,你们这“老鼠嫁女”歌谣也唱了许多遍了。想来朱青荷小姐她要是在里面,一定心中有数了吧。
朱建伯:是啊,“老鼠嫁女”是宿迁乡间哄孩子睡觉的催眠调。现在大白天唱来,实属反常。小女一定会有所警觉。
陈家琪(着急地):那末,什么时候能去救人呢?
李壮图:大人自有安排,今夜就会行动。
〔朱建伯/陈家琪/李三人圆场继续观察。
〔忽然李壮图有所发现,把朱建伯/陈家琪两人一拉。三人退至舞台内侧作隐蔽状。
〔两位仆妇扶着朱青荷缓步上场。注意到朱青荷头上蒙着一块像新娘红盖头一样的灰布包头。
〔王狗子随后上场。
王狗子(嘴里不干不净地):嗨,这下子可好啦,送你到一个地方吃香喝辣去享福。哼,一本正经还不让卫头儿碰一下。到时候,连得我王狗子都要去爽一爽呢。
〔两船夫出场,搭好跳板。在王狗子催促下,仆妇带着朱青荷走上跳板。
〔她们三人在跳板上一步一晃悠。
〔李壮图在暗处鼓动朱建伯,朱建伯又拉拉陈家琪。
陈家琪(在暗处高声讲话):老丈人,走路当心哎!
朱建伯(同样高声回应)啊呀,贤婿,你自己也要一路当心啊!
〔注意到朱青荷在跳板上听到两人对话,忽然在摇晃中甩掉仆妇一只手,向下伸出兰花指,明显可看到大拇指和食指构成一个圈,另外三指依次翘起,暗示一个三字。
〔王狗子目送仆妇和朱青荷三人(下跳板上船)下场,待船夫收回跳板后自己一个纵身跳上航船后这一组人下场。
〔朱建伯陈家琪李壮图三人从舞台内侧走向前来。
李壮图:你们看到了没有?朱小姐给我们打的暗号。
朱建伯/陈家琪(同时):看到了,三个手指头!
李壮图:那一定是指夜半三更,叫我们前去接应!
〔三人一并下场。
〔两个船夫摇着航船上场。船内是两仆妇朱青荷王狗子。上述人等圆场后下场。
〔另外两个船夫摇着航船上场。船内是朱建伯陈家琪李壮图。上述人等圆场后下场。
〔朱青荷上场。
朱青荷唱:
夜来人静等三更,独坐舷窗心不宁。
只盼父亲接暗号,搭救女儿出险境。
〔另外两个船夫带着朱建伯陈家琪李壮图一行三人上场。
李壮图(对船夫):尽量慢慢地轻轻地靠过去!靠得越近越好。
〔船夫努力,一行人渐次靠近朱青荷的航船。
〔李壮图击掌三下。朱青荷倾听。
〔朱青荷击掌三下。朱陈李三人倾听。
〔朱建伯击掌三下,并轻声呼唤:荷官。(备注:荷官是朱青荷的小名)
〔朱青荷作推开船窗状探身前来。朱建伯陈家琪两人一人一手帮助朱青荷过船。朱青荷惊魂未定。李壮图挥手让两船夫赶快撑开,作势捧出一块大石头一下子扔入河里。然后一行人等迅即下场。
〔仆妇大叫着“救命啊”“有人跳水啦”上场。
〔两船夫上场,嚷着“怎么回事啊”作势要跃入河内救人。
〔王狗子匆匆上场。
王狗子:等一等!(轻声地关照)此事不宜声张。让她去死,死了算数!
〔仆妇和船夫一同张大了嘴巴“啊”,半晌说不出话来。
〔大幕合拢。

第七场:花厅错
场景:宿迁县衙花厅
时间:上场后数天
〔大幕拉开。
〔李壮图林鼎上场。刘天鸣上场,马上有随后上场。
刘天鸣(念):
不法“一品衣”,大堂已毁弃。
人证今得救,花厅来审理。
〔刘天鸣正面安坐,李壮图林鼎分列两旁。马上有在旁侧坐下。
李壮图:大人有令,事关闺阁名节,今日花厅审理。带朱青荷上来!
一连串的喊声:大人花厅审理,带朱青荷!
〔朱青荷上场。
朱青荷:民女朱青荷叩见大人。
刘天鸣:免礼。
〔朱青荷起身站过一旁。
刘天鸣:你的冤情,本院已有所知。力抗强暴坚贞可嘉。此番花厅审理,只问你一件事。你可知那卫虎要把你送往何处?
朱青荷:卫虎他派了两个仆妇和一名亲信将我挟持上船,听那王狗子说——。(停顿)
刘天鸣:讲些什么?
朱青荷:回禀大人,只因言辞龌龊,小女子实难启口。
刘天鸣:也罢,看你光景定然知书达礼。我来问你,可能当堂以笔砚写出?
朱青荷:民女遵命。
〔林鼎下场捧来文房四宝,朱青荷一挥而就。李壮图接过呈上案几。林鼎则收回文房四宝下场后复又上场。
刘天鸣:竟是如此下流?!朱青荷听了,本院给你三次机会,让你当堂辨认谁是王狗子,以明供词真假。
朱青荷:不知大人要我如何辨认?
刘天鸣:来啊。
〔马上有指挥两位衙役下场抬出一具屏风上场。屏风挡住了朱青荷的视线。
刘天鸣:朱青荷仔细听了,我安排人在屏风之后念出这番言词,让你逐个辨认谁是王狗子。共有三次机会,需得小心从事!
朱青荷:听凭大人吩咐。
〔刘天鸣示意,马上有安排一个衙役在屏风后念来。他念完后下场。
该名衙役:嗨,这下子可好啦,送你到一个地方吃香喝辣去享福。哼,一本正经还不让卫头儿碰一下。到时候,连得我王狗子都要去爽一爽呢。
〔朱青荷仔细倾听。
刘天鸣:可是此人?
朱青荷:回禀大人,不是。
〔马上有安排另一个衙役在屏风后念来。他念完后下场。
该名衙役:嗨,这下子可好啦,送你到一个地方吃香喝辣去享福。哼,一本正经还不让卫头儿碰一下。到时候,连得我王狗子都要去爽一爽呢。
〔朱青荷仔细倾听。
刘天鸣:可是此人?
朱青荷:回禀大人,不是。
〔马上有再安排一个衙役在屏风后念来。他念完后下场。
该名衙役:嗨,这下子可好啦,送你到一个地方吃香喝辣去享福。哼,一本正经还不让卫头儿碰一下。到时候,连得我王狗子都要去爽一爽呢。
〔朱青荷仔细倾听。因为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所以十分为难。
朱青荷背唱:
连听三次都不像,青荷心内费思量。
我不能冒认胡乱言,还是坦诚对堂上讲。
刘天鸣:可是此人?
朱青荷(迟疑地):回禀大人,这三个人念来都不是那王狗子的声音。
刘天鸣:着啊!本院有意不让真的王狗子出场,看你是否会冒认。带王狗子上堂!
〔两衙役把王狗子押上堂来。
王狗子见到朱青荷大吃一惊:有鬼啊。
〔他旋即软瘫在地。
〔林鼎上前将他一把提起,王狗子就势跪倒。
刘天鸣:王狗子,只怕是你心中有鬼!
王狗子:大人饶命啊。
刘天鸣: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王狗子:我说,我说。是,是,是卫头儿,不,是卫虎要把朱姑娘卖到扬州青楼去。
刘天鸣:王狗子受卫虎指使贩卖妇女逼良为娼一事,尚有船夫仆妇等人作证已能结案。其余案情另行审理,将王狗子带了下去!
〔王狗子被衙役带下场去。
刘天鸣:带卫虎!
〔两衙役把卫虎押上堂来。卫虎一头跪倒。
刘天鸣:朱青荷你且看来,此是何人?
朱青荷:大人,正是卫虎那个贼子!
刘天鸣:卫虎,你还有何话可讲?
卫虎:启禀大人,小的并不认识她。
刘天鸣:时至今日,你还要狡辩!须知成亲花轿上门,有多少人可以作证那并不是一顶空轿!
朱青荷:启禀大人,小女子因卫虎欲行不轨曾手持蜡剪将他右臂刺伤,足可验证。
〔刘天鸣示意,两衙役上前验伤。卫虎果然右臂包扎显有伤痕。
刘天鸣:好个佐证!想不到七月廿四,竟会有两个新郎都被新娘刺伤右臂。(接唱)
大胆卫虎作恶多端证据俱在,累累血债不容轻饶,
整法纪立朝纲,要为黎民把冤仇来报。
不用那“一品衣”请君入瓮,有尚方宝剑将你先斩后奏在今朝!
(接白)来啊,即刻推出斩了!
卫虎(大叫起来):且慢,这把“尚方”宝剑是假的,不能斩我啊!
〔李壮图和林鼎带领衙役仍然把卫虎带下场去。卫虎一路继续叫喊。朱青荷一并下场。
幕后传来小太监的喊声:剑下留人!
〔小太监前导,秦一明上场。刘天鸣下座迎接。
刘天鸣:啊,公公远道来到宿迁,不知为了何事?
秦一明(傲慢地):咱家是来宣喻圣旨的!
刘天鸣:速速摆下香案,待我跪接。
秦一明:咱家所奉的乃是圣上口谕。
刘天鸣(恭敬地跪下,一干人等均随同跪下):如此就请公公代圣上面谕。
秦一明(像煞有介事地):刘天鸣听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接报奉旨出京八府巡按刘天鸣失落尚方宝剑,特命长春宫总监秦一明前往宿迁核查。钦此。
刘天鸣:遵旨。(一并站起,一干人等随同起身。)
秦一明:适才将近县衙,即便听得有人叫喊什么“尚方宝剑是假的”。刘大人,可否把那把假的尚方宝剑拿出来让咱家欣赏欣赏?
刘天鸣:公公此言差矣。打假只怕是打错了地方。
秦一明:此言怎讲?
刘天鸣:尚方宝剑从未失落,何来假的一说?
秦一明(念):假的真不了,
刘天鸣(念):真的不能假。
秦一明(念):倘若真是假,
刘天鸣(念):随你摘乌纱。
秦一明(冷笑):嘿嘿嘿嘿,只怕要摘掉的不止是一顶乌纱!小心你项上的人头!
刘天鸣(冷静地):既然公公不信,来啊,有请公公验剑!
〔李壮图捧着“尚方”宝剑上场。林鼎随同上场。
〔秦一明接过宝剑仔细端详。
秦一明背唱:
手中剑珠光宝气倒也象样,他为何神色自若毫不慌张?
刘天鸣背唱:
谅来他肉眼凡胎难辨真假,且看他这台好戏如何开场?
(接白)啊,请问公公,可是圣上所赐?
秦一明:圣上赐剑之时,咱家也并不在场啊。
刘天鸣:如此说来,公公并不知情?
秦一明:虽不知情,却也能判别真假。尚方宝剑自当有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之神效。且当堂试来。
刘天鸣:就请公公当堂试来。
〔秦一明示意小太监去试。小太监从秦一明手中接过宝剑,拔下自己的数根头发往空中一扬,一剑挥去,毛发断成两截。
刘天鸣:吹毛断发,业已试过。公公意下如何?
秦一明:还得再试削铁如泥。
刘天鸣:适才这位公公已试吹毛断发,于今削铁如泥便由林鼎试来。
〔刘天鸣示意。马上有招呼两位衙役抬上一根铁条连同支架上场。将铁条搁在支架上置放在舞台中央。林鼎从小太监手中接过宝剑,摆好架势利索地一挥,铁条立时断为两截。
刘天鸣:啊,公公,削铁如泥也已试过。这把尚方宝剑可是真的?
秦一明(眼珠一转):虽已试过两项,但以咱家看来,只是证明这把宝剑确是一把好剑,不能说明它就是尚方宝剑。
刘天鸣:公公之意是讲此剑不能说真不能说假?!
秦一明:依然真假莫辨。
刘天鸣:俗话说得好,一不过二,二不过三。如今已试过两回,那末这三试么,也请公公出题。
秦一明:咱家一路赶来,路途劳顿,我看今天就到此为止。明日再来试上一试!
刘天鸣:这三试定局?!
秦一明:三试定局。(拂袖)告辞!
刘天鸣:恕不远送。马老爷,仍然抓你的差,行辕好生安置。
〔马上有引领秦一明小太监下场。
刘天鸣(对场上衙役):今日审理已毕,尔等辛苦,退堂!
〔衙役下场。
李壮图:大人,在京城听说此人乃刘瑾得力门下,外号“鬼见愁”。
刘天鸣:鬼见了他愁,钟馗可不愁!(接唱)
卫虎勾结八虎首,京都来了“鬼见愁”。
你要我愁我偏不愁,张开网罗捕捉鹙鹫。
〔刘天鸣李壮图林鼎一并亮相。一束聚光打在他们三人身上。
〔大幕合拢。

第八场:行辕错
场景:宿迁县行辕
时间:上场后一天
〔大幕拉开。
〔秦一明上场。小太监随同上场。
秦一明:去叫那个刘天鸣来了吗?
小太监:回公公,他已经跟我来啦。
秦一明:让他进来吧。
小太监:刘大人,请进来吧。
〔刘天鸣上场。
刘天鸣唱:
鬼见愁一早让我到行辕,想必他尚方宝剑真的已到手。
莫以为握有凭证就能把上风占,我岂容贼人逍遥法外再把民脂民膏来图谋。
〔刘天鸣和秦一明见礼。
刘天鸣:啊,公公清晨召唤,不知可是要三试?
秦一明:昨儿个,不是说了你那把剑是假的吗?
刘天鸣:啊呀公公,昨日已经验过,那把剑是真的啊。
秦一明:当真?
刘天鸣:当真。
秦一明:果然?
刘天鸣:果然。
〔秦一明刘天鸣两人同时大笑(不同方式不同声调)。笑声终止后秦一明立即发威。
秦一明:来啊!
小太监:奴才在。
秦一明:快去把尚方宝剑请出来。
小太监:遵命。
〔小太监下场。他旋即捧着尚方宝剑上场。上场后高举着尚方宝剑跪在秦一明跟前。
秦一明(阴阳怪气地):嗨,你跪在我跟前干吗呀?还不赶快去与刘大人的宝剑比试比试。
〔注意到刘天鸣神色自若。
秦一明(觉得奇怪,阴阳怪气地紧盯一句):怎么啦,刘大人觉得这把剑是?
刘天鸣:啊公公,本院觉得这三试么,不必比试了。
秦一明(故意地):却是为何?
刘天鸣:这确实是一把真的尚方宝剑。
秦一明:着啊,这可是你不打自招的啊。
刘天鸣:本院倒要请问公公,这把尚方宝剑从何处而得?
秦一明:这个,那个,哎,是小太监昨天傍晚从一个打鼓卖旧货的人手里买下来的。
刘天鸣:当真?
秦一明:当——,当真。
刘天鸣:果然?
秦一明:果——,果然。
刘天鸣:既然公公如此确认尚方宝剑的来历,这一层暂且不谈。本院要请教公公,这把尚方宝剑可是圣上赐与我的那一把?
秦一明:正是。
刘天鸣:公公此番来到宿迁,是为了核查本院失落尚方宝剑一事?
秦一明:不错,圣上就是让咱家来办此案件。昨天你还一味抵赖,今儿个倒痛快。可惜啊可惜,实在是太迟啦。
刘天鸣:不管迟与不迟,这却又当别论。再要请问,圣上可曾撤了我的钦差职务?
秦一明:这倒不曾。可不用说钦差一职,就是你头上原来的御史乌纱帽连带人头也难保啦。
刘天鸣:如此说来,我现在还是皇命钦差,这把尚方宝剑就得归我所用!
〔一言未毕,刘天鸣一个手势,李壮图和林鼎两面包抄,小太监左右逃窜不得,尚方宝剑被李壮图一把夺过毕恭毕敬地呈上刘天鸣。刘天鸣尚方宝剑在手,威风凛凛。秦一明始料不及,十分局促。
刘天鸣:来啊,本院即刻要在行辕审案。带卫虎!
李壮图和林鼎一起传言:带卫虎!
〔一连串的“带卫虎”传出去。马上有和狱卒带卫虎上场。一批衙役随同上场。
马上有:回禀大人,卫虎带到。
〔狱卒把卫虎一松,卫虎倒地跪在当堂。
刘天鸣:卫虎,你来看!此是何物?
〔卫虎抬头看见尚方宝剑,颤抖不已。
刘天鸣:卫虎,你且听了。昨日本院要杀你,你藉口尚方宝剑有假,让你多活了几个时辰。看你此刻还有何话可说?(接唱)
大胆死囚目无王法忒猖狂,关押牢内还想孤注一掷耍奸刁。
欲将本院来陷害,竟敢勾结强人把宝剑盗。
机关算尽太聪明,可知晓恶贯满盈你自招。
今日里尚方宝剑我挚在手,立斩恶贼取尔的颅脑!
〔卫虎闻言,急忙扑到秦一明脚下,抱住他的裤腿连连磕头。
卫虎:公公救命,公公救命啊!
秦一明(尴尬之极气恼之极):滚开,你这个狗东西!(一脚把卫虎踢开。)
〔卫虎后空翻落地。李壮图从刘天明手中接过尚方宝剑,与林鼎一起把浑身软瘫的卫虎拉下场去。
李壮图和林鼎重又上场后向刘天鸣禀报:回禀大人,卫虎已斩首示众。
秦一明:好,好,好!刘大人为民除害,实在是好得很哪。不过。咱家要即刻回京禀报圣上,你失落尚方宝剑再加隐匿不报二罪并罚,只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哪!
〔秦一明和小太监作势要走。
刘天鸣:公公且慢!
秦一明:这不,没有咱家的事儿啦,难道刘大人还要给我办一桌饯行酒?
刘天鸣:这里有二龙山强人一个眼线和宿迁县捕快王狗子的两份供词,公公请过目!
〔秦一明疑惑地接过来,一看之下目瞪口呆。两手颤抖把两份供词落在地上,林鼎上前拾起收好。
刘天鸣唱:
奉劝公公回宫后,面呈圣君报喜莫报忧。
你能放手时快放手,不愿罢休且罢休。
若不然揭开老底要蒙垢,谁输谁赢难运筹。
说什么尚方宝剑从货郎手中购,分明是黑白勾结往行辕投。
你身在内宫理应把圣上好好来伺候,到宿迁与地方官吏江洋大盗相互勾结是怎能够?!
秦一明(冷汗一身,前倨而后恭地):啊呀,咱家理会得,多谢刘大人!
刘天鸣:如此说来,那尚方宝剑?
秦一明:哎,哎,咱家回宫自会向圣上禀报,尚方宝剑失落一事纯属捕风捉影。谣传,完全是谣传!刘大人可是从未失落过尚方宝剑啊。
〔刘天鸣和秦一明两人大笑(不同方式不同声调)。
刘天鸣:来啊,送秦公公出境。
〔马上有引领秦一明和小太监下场。
〔刘天鸣整理袍冠,高声下令。
刘天鸣:速命陈家琪朱青荷前来,本院我要亲自为新郎新娘主婚!
〔陈家琪朱青荷新郎新娘打扮在众人簇拥下上场。新郎新娘双双向主婚人拜谢。
〔喜庆鼓乐声起。
幕后合唱:
错错错来斗斗斗,贪官污吏耍阴谋。
漫天乌云终究散,新郎新娘结鸾俦。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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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历史剧《回长安》


星期四 十月 18, 2018 2:21 pm


原创历史剧《回长安》是一部全面地反映经历安史之乱唐室中兴的大戏。这部戏完全摒弃了洪升《长生殿》刻意渲染皇家李杨爱情的创作意图,立足于救危亡反分裂的国计民生大主题,突出了君臣一心唐室中兴扭转乾坤的业绩。原创新编历史剧《回长安》唐肃宗和郭子仪这对君臣也第一次占领了舞台中心。

场次
序幕
第一场:惊变西幸
第二场:勤王出征
第三场:兵谏禅位
第四场:收复返京
第五场:扫平江陵
第六场:闻铃移宫
尾声

出场人物(以出场先后为序)
安禄山,范阳节度使
史思明,平卢节度使
安禄山史思明属下兵士若干安禄山史思明属下将官若干
太监若干
宫女若干
高力士,宦官
李隆基,唐玄宗
杨玉环,即杨贵妃
杨国忠,丞相
韩国夫人,杨贵妃姐妹
虢国夫人,杨贵妃姐妹
秦国夫人,杨贵妃姐妹
李亨,唐肃宗,简称肃
李豫,广平王,李亨长子
李辅国,宦官
陈元礼,龙武大将军
其他文武官员若干
霓裳羽衣舞歌舞伎若干
黄幡绰,小丑
张野狐,小丑
逃难民众若干
逃难父子俩,分别简称父和子
杜甫,诗人,简称杜
朔方属下兵士若干
朔方属下将官若干(包括郭子仪的七子八婿在内)
郭子仪,朔方节度使,后为中书令和汾阳王,简称郭
永王属下兵士若干
永王属下将官若干
李璘,永王,简称永
李白,诗人,简称白

序幕
场景:范阳节度使大营
时间:安史之乱发动之时
幕后合唱:
安史之乱烽烟起,民不聊生百业废。
君臣协力图中兴,唐肃宗和郭子仪。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
〔安禄山史思明兵士将官分两侧上场。
〔安禄山史思明分别随后上场。
安禄山(念):弓开月华满,
史思明(念):锤落星斗寒;
安禄山(念):鼓角轰雷震,
史思明(念):旌旗冲霄汉。
安禄山:俺安禄山,官拜范阳节度使是也。一向能征善战,自小能吹会拍,已蒙贵妃娘娘青睐收为养子。可恼那奸相杨国忠屡次阻俺青云之路,可恨那昏君李三郎父夺子媳何来文明教化?想俺恰与那大唐贵妃年齿相当,又远较她那前夫寿王雄壮英武,俺俩个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每每思想起来,好叫人按捺不住,直欲杀上长安夺了他李家的江山!啊,思明贤弟,不知可否共襄大业?!
史思明:史某愿追随左右!
安禄山:好!待俺坐了天下,思明贤弟你就是九千岁!
史思明(作势):谢万岁。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安禄山史思明两人放声大笑。
安禄山:思明贤弟,日前那杨国忠传来旨意要俺进京叙职,俺置之不理。想他一计不成又生二计,欲以公主许婚下嫁小儿的名义再次要俺火速前往长安。俺岂能束手就擒中他这调虎离山的奸计!既蒙思明贤弟鼎力相助,待俺今日就以清君侧的名义发兵讨伐!(接唱)
弓开月满锤落星寒,孩儿们抖擞精神一个个恐后争先。
且看俺攻洛阳下潼关,一路厮杀向长安,夺他李三郎的大唐江山!
(众人合唱)向长安,夺他个大唐江山!
〔安禄山史思明及众将士起舞,舞毕鱼贯下场。

第一场:惊变西幸
场景:长安唐玄宗宫内梨园演习场
时间:紧接上场
〔鼓乐声起。大幕拉开。
〔太监上场。李亨李豫陈元礼和其他文武官员以及李辅国上场。
〔宫女上场。李隆基杨玉环以及高力士上场。
〔杨国忠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随同上场。
高力士:万岁爷有旨,安座。
〔李隆基杨玉环位居正中,高力士伺立一旁。两厢分别是左侧——杨国忠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右侧——李亨李豫陈元礼和其他文武官员,李辅国伺立李亨身后。
李隆基:贵妃娘娘近日将胡旋编入霓裳羽衣舞,十分新奇耐看,特此设宴请众位卿家前来观赏。
〔霓裳羽衣舞歌舞伎上场献舞。(注意:舞蹈变化多端,不受下列对白唱词影响,直至被紧急军情打断。)
〔黄幡绰张野狐上场。
黄幡绰/张:弟子叩见祖师!
李隆基:罢了,起来讲话。
黄幡绰/张野狐:弟子参见娘娘!
杨玉环:平身。
李隆基:你等二人又有什么好节目奉献?
黄幡绰/张野狐:娘娘亲自教习的歌舞在前,弟子只是来凑凑热闹!
李隆基:有话快说!
黄幡绰(数来宝):
开元拿下太平府,盛世岁月和那贞观差不了;
梨园执掌称祖师,文治武功呱呱叫(来)呱呱叫。
娘娘教习胡旋舞,霓裳羽衣实在妙(嗨)实在妙!
李隆基:好!
张野狐:要我说啊,那李太白李学士当年在沉香亭畔写的诗句可得改改啦。
李隆基:此话怎讲?
张野狐:“名花倾国两相欢”,娘娘在上,应该是名花害羞不敢开放才是!
李隆基:哦?
张野狐:这样就有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四大美人的称号!
黄幡绰:沉鱼的是浣纱西施,落雁的是出塞昭君,闭月的是连环貂蝉,羞花的就是我们贵妃娘娘您哪!
张野狐:那三位早已作古,现今就剩下娘娘青春永驻,与万岁爷百年好合!
李隆基:哈哈哈哈!(接唱)
休说他二人阿谀奉承来讨巧,细数那历朝历代有几人能似我李三郎!
年幼小就胆敢把老祖母殿堂闯,年少俊更将那唐室江山来重光!
(我)文治武功独领风骚,梨园祖师天下鼓王名不虚妄。
更有那大唐贵妃(她)羞花容颜绝代天骄,精通音律载歌载舞相得益彰。
桑榆晚景黄昏夕阳无限好,河清海晏太平盛世但愿得百代流芳!
(接白)赐酒!
〔场上就座各位饮酒。霓裳羽衣舞继续并进入高潮。
〔一位太监急奔上场。
太监:军情急报——安禄山起兵反叛!
〔场上歌舞顿时停格。众人面面相觑。
李隆基:啊呀,再探!罢演!
〔此太监急奔下场。场上众人循序分头下场。
〔除李隆基杨玉环高力士之外,唯尚余下于左侧安座的杨氏家族仍在场上。
杨国忠:陛下,可见臣早就奏报安禄山必反,今日果真应验!
李隆基:哎,事已如此,说它何用?!
〔另一位太监急奔上场。
太监:军情急报——安禄山破了东京!
李隆基:啊呀呀,再去探来!(此太监急奔下场)为今之计,特命太子监国,待我御驾亲征!
杨玉环:啊,万岁春秋已高,再说不得当年平叛之事。况且,臣妾我实实地放心不下啊,(哭腔)喂呀。(李隆基急忙安抚。)
〔再一位太监急奔上场。
太监:军情急报——安禄山杀奔潼关!
李隆基:啊呀呀呀!这便如何是好?!
杨国忠:潼关有哥舒翰将军把守,望陛下宽心!
〔又一位太监急奔上场。
太监:军情急报——哥舒翰将军弃守为攻中了埋伏,潼关失守!
〔李隆基跌坐在龙椅上颤抖不已,场上众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杨玉环:安禄山他,他,他真的要杀往长安来么?!
李隆基(十分厌倦):唉,想朕在位已经五十载,心中久已想要退闲,意欲传位于太子。听凭他亲征不亲征罢,我自与妃子退居别宫,吹拉弹唱安享余年何如?
杨玉环:这个?(偷眼看杨国忠。)
杨国忠:陛下临御已久将帅用命,还宜自揽大权,制胜于庙堂之上。依臣之见,速召龙武大将军,御驾西幸。待各路勤王之师兵马来到,再行收复两京!
李隆基:御驾西幸?!西幸哪里?!
杨国忠:巴蜀富庶,剑阁天险,西幸蜀地为好!(示意三位夫人。)
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把李隆基团团围住,异口同声):巴蜀富庶,剑阁天险,西幸蜀地为好!
李隆基:既然如此,速召龙武大将军!
高力士:召龙武大将军觐见!
〔陈元礼上场。
陈元礼:末将叩见。
李隆基:啊,陈将军,军情紧急,我意已决,御驾西幸。你速领三千御林军护驾!
陈元礼:领旨。
〔高力士前导,李隆基杨玉环和三位夫人下场。杨国忠尾随下场。
杨国忠(临下场前):巴蜀乃是杨门出身之地,只有到彼才能安心!
陈元礼(望着杨国忠的背影):哼!(准备下场。)
〔李亨上场。广平王随同上场。
李亨:啊,陈将军慢走!
陈元礼:哦,东宫殿下。末将军务紧急,有话请讲!
李亨:听说三宫六院都不随驾西行?
陈元礼:圣上并无旨意。(背白)连梅妃都不带,遑论其余?
李亨:那末,我那十八弟寿王呢?
陈元礼:也未曾听得随行。殿下,末将告退。
〔陈元礼下场。
李亨(对李豫):速命东宫护卫前往寿王府保护寿王全家一并西行!
李豫:遵命。
〔李亨和李豫分别下场。
幕后合唱: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止歌歇舞停丝竹,仓皇西幸去远足。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第二场:勤王出征
场景:朔方节度使大营/河北战场
时间:上场后不久
幕后合唱:
昨夜狂风吹腥雨,东来橐驼满京都。
逃难民众失归途,骨肉不待同驰驱。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二道幕前。
〔幕后杀声震天,鬼哭狼嚎。
〔逃难民众若干上场过场。逃难父子上场。
子唱:
风尘奔波颜面黑,
父唱:
霜雪衰残鬓须白。
子唱:
怎抛却母死路旁无力埋,
父唱:
不承想余年乱离苦颠沛。
〔父子同声痛哭。
父:我那老妻呵,
子:我那亲娘啊。
〔又一阵厮杀声起,儿子急忙搀扶父亲下场。
〔杜甫上场。
杜甫唱:
车辚辚,马萧萧,尘埃不见咸阳桥。
千家万户归不得, 胡骑黄昏争喧闹。
难民顿足道旁哭,哭声直上干云霄。
百姓更比王孙哀,泾渭血泪流滔滔。
(接白)想我那李白老兄,只因让杨国忠捧砚高力士脱靴故而遭他二人忌谗,被逐出京都官职无望,反倒逃过此一劫。唉,如今想也无用,闻说圣上车驾已近灵武,待我速速赶将前去!
〔杜甫下场。二道幕升起。
〔朔方节度使兵士将官上场。郭子仪随后上场。
郭子仪唱:
渔阳鼙鼓山河咽,霓裳羽衣难翩跹。
万户伤心少炊烟,百官何日再朝天?
西风送晚萧飒飒,乾坤颠覆黑漫漫,
朔方将士披重铠,画戟雕弓挂征鞍。
机谋运,阵势排,杀他一个丢盔弃甲人仰马翻!
(接白)众将官!
众将官:末将听令!
郭子仪:范阳反叛,天怒人怨;圣上西幸,两京沦陷;民不聊生,百姓遭难。郭某顺天应人,即刻征集勤王之师,以解民倒悬!
众将官:上报君王,下慰黎民;扫平叛逆,收复两京!
〔舞台上众位将士位置移动,随之变换队形,排出新的阵势。
郭子仪:平叛之策,列位有何高见?
一位将官:元帅,以末将之见,须乘叛贼立足未稳,直扑西京!
另一位将官:元帅,以末将之见,宜分兵前往西幸途中,保护圣驾!
郭子仪:两位建言,各有利弊。本帅决意先行出兵河北,截断两京和范阳之间粮道。到时叛兵不战自乱!
众将官:元帅高见!
郭子仪:一旦军情明朗,即行分兵前往灵武。此乃我朔方军旅大本营所在之地,想必圣驾定会驻扎彼处,以待勤王之师。
众将官:遵命。
郭子仪唱:
挂帅登上点将台,兵贵神速莫迟缓。
孩儿们抖擞精神,一个个恐后争先。(以下和众将士齐唱)
飞越太行朔方军,截取粮道操胜券。
眼见得巍巍大唐社稷倾,看我等从头收拾旧河山。
〔场上众人舞蹈亮相后鱼贯下场。
〔安禄山史思明叛军粮草队伍上场圆场后下场。
〔朔方军过场。
〔叛军复又上场,朔方军追赶上场。两军厮杀,叛军不支,丢下粮草狼狈逃窜。
〔郭子仪上场。帅旗一挥,众将士亮相。
郭子仪:队伍开拔,奔赴灵武!
〔大幕合拢。

第三场:兵谏禅位
场景:灵武城/马嵬驿
时间:西幸途中
幕后合唱:
太子断后在灵武,李杨奔波到马嵬。
分兵异地夜未寐,满腹心事诉与谁?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
〔舞台两边分别出现灵武城和马嵬驿。各以灯光映照隐没而相互轮换或同时出现。
〔李隆基李辅国陈元礼李亨在场上各霸一方,分别背唱。
李隆基唱:
一轮明月照窗前,更深夜静灯已残。
营帐闷热蛙声喧,心内好似滚油煎。
开元盛世今何在?极目长安几时还?!
越关山,思万千,藩镇坐大祸根盘。
原以为义子寄母瓜藤连,总以为亲上加亲亲情念。
破潼关顾不全皇家体面,失潼关吓得我魂飞魄散。
怎承想东西两京都沦陷,不承想支吾崎岖蜀道难。
偏就是轮到我遇逆贼遭反叛,好端端的大唐江山竟经不起安史之乱!
〔李隆基隐没。李辅国隐现。
李辅国:陈将军,请了!(接唱)
龙武将军多神威,圣上信赖握兵权。
京畿要地唯你尊,何苦受人气来招人嫌?!
岂不闻只要一旦,一旦将在外,将在外何必服他管;
君命犹可违,军令重如山。
奸佞当道尽是混账裙带官,浮云蔽日猴年马月才能回长安?!
〔李辅国隐没。陈元礼隐现。
陈元礼唱:
李公公一语警醒见要害,杨国忠他名忠不忠实奸顽。
原本是个裙带官,巧为钻营一路往上窜。
专权误国欺君罔上劣迹斑斑,西幸途中克扣军饷依然把银钱贪!
清君侧三字作旗号,致使得范阳贼子起反叛。
欲除奸逆理应该,待要动手(作一个动手姿势)下手难(连连退步),
圣上待我恩如山,怎能背主搞兵变。(作惊出一身冷汗状。)
〔陈元礼来回搓手不停走动。
(幕后画外音):为君者不能正其身,为臣者专务惑其主,因而内宠太甚,外寇滋生。
〔陈元礼注意倾听。
(幕后另一画外音):为上者骄奢淫佚,不知敬天劝民;而极恶庸劣之臣,与那估宠恃势败检丧节的嫔妃戚婉擅作威福,只徇一己之私不顾国家之事,以致天怒人怨干戈顿起,两京失守宗社几倾。
陈元礼:啊呀,(接唱)
煽风点火大有人在,风助火势必然蔓延。
我身为禁军首领稳妥为先,把握时机静观待变。
兵怨将怨都是怨,天怒人怨终将反。
不是兵变是兵谏,自有后人写下这青史篇!
〔陈元礼隐没。李亨隐现。
李亨唱:
一轮明月照窗前,更深夜静灯已残。
营帐闷热蛙声喧,心内好似滚油煎。
开元盛世今何在?极目长安几时还?!
越关山,思万千,东宫储位数经谗。
父皇沉溺声色醉,父皇宠信裙带官。
我面对弟媳称呼改,我忍辱负重到今天。
分兵断后在灵武,无权有责自承担。
只盼望勤王大军早来临,我也能运筹帷幄一显身手平息叛乱!
〔舞台上灯光全部恢复。
李辅国:殿下,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将军率勤王大军已到灵武!
李亨:快快有请!
〔郭子仪在广平王李豫前导下上场。
郭子仪:末将参见殿下千岁千千岁!
李亨:郭将军,快快请起!远道而来一路征尘,郭将军辛苦!赶快请坐!
郭子仪:告座。
〔广平王李豫坐在郭子仪下首。
郭子仪:末将部下已占据河北截断叛贼粮道。窃据两京的贼兵必然因而生变。果然不出所料,安禄山被其子安庆绪所杀。
李亨:好消息,好消息啊。
郭子仪:目下正待圣上旨意,以便号令各路勤王之师收复两京!
李亨:卿言不差。只是?
李豫:圣上幸蜀,路远迢迢,难以运筹指挥调度。为今之计,莫若父亲灵武即位!
李亨:大胆,放肆!
李辅国:依老奴之见,广平王所言极是!
郭子仪:若是太子灵武即位,臣等誓死相随!
李亨唱:(起立)(李豫/郭子仪随同起立。)
头上光辉日月星,日月星辰各司其位不容移;
脚下波涛江河湖,江河湖水奔流向东怎往西?
父子名份定天地,三纲首推君臣义。
未曾禅让先登基,青史批我为篡逆。
君臣父子顾颜面,重重章法怕犯忌。(夹白)众位卿家,(接唱)
黄袍加身重千斤,如何是好——你们与我说——叫我怎生的?!(跌坐在椅子上。)
(幕后画外音):为君者不能正其身,为臣者专务惑其主,因而内宠太甚,外寇滋生。
〔李亨注意倾听。
(幕后另一画外音):为上者骄奢淫佚,不知敬天劝民;而极恶庸劣之臣,与那估宠恃势败检丧节的嫔妃戚婉擅作威福,只徇一己之私不顾国家之事,以致天怒人怨干戈顿起,两京失守宗社几倾。
〔李亨起立。
郭子仪唱:
奉天承运在一肩,君臣致力新天地。
万民翘首盼中兴,把倾倒的唐室江山再扶起!
李豫/李辅国合唱:
奉天承运在一肩,君臣致力新天地。
万民翘首盼中兴,把倾倒的唐室江山再扶起!
李辅国:俗话说,一不过二,二不过三,这三么,就应在殿下您的身上!
李亨(震惊):一不过二,二不过三?!试问这一(询问)?
郭子仪:玄武门之变,太宗登基,高祖禅位!
李亨:这二(再询问)?
李豫:当今圣上登基,曾祖禅位!
李辅国:殿下,这还不算中宗复辟,则天女皇退居上阳宫哪!
郭子仪/李豫/李辅国三人合唱:
历代禅位非少见,大唐朝即有例在先。
玄武门两遭生变,上阳宫再开宫门迎奉安。
李亨:既然众卿坚请,也罢!随同前往城楼举行登基大典!
〔李豫前导,李辅国次之,李亨随后,郭子仪殿后四人圆场。
幕后合唱:
仁孝太子奉宗庙,众望所归至德号。
灵武即位换新桃,平叛靖乱看今朝。
〔合唱声中李亨即位。(此时李亨已更换皇帝服饰。)
〔李豫郭子仪李辅国跪拜。
(幕后一并传来):臣等叩见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亨:众卿平身。火速行文赶往西幸途中,禀报太上!
李辅国:遵旨。
〔这一边灯光隐没,场上人等随同消失。另一边灯光显现。李隆基和高力士在场上。
一位将官上场禀报:杨国忠与胡虏谋反,已被诛杀!
李隆基(一惊):啊?!
又一位将官上场禀报:杨国忠之子杨暄,已被乱军杀死!
李隆基(再惊):啊呀!
三位将官一并上场,接二连三地禀报:韩国夫人被杀!虢国夫人被杀!秦国夫人被杀!
李隆基(震怒):龙武将军何在?!
〔陈元礼上场。
陈元礼:陛下安心,此乃兵谏。微臣以身家性命担保,绝非兵变!
李隆基:你——。(在高力士暗示之下止口)。既然如此,尔等退下!
陈元礼:杨国忠谋反,众将已把他处决,贵妃尚在左右供奉,请陛下割恩正法。
李隆基(大吃一惊):贵妃常居深宫,安知国忠的反谋?朕若杀她岂不是累及无辜!
高力士(机灵地):贵妃确实无罪,但将士们已杀了宰相,贵妃仍在左右,将士岂能自安?请陛下审时度势,将士心安才能确保陛下平安呀!
〔场上诸位将军一并跪倒,正好将李隆基团团围住。
幕后合唱:
六军不发无奈何,枉自君王涕泪多。
红颜薄命自古说,空剩鹊桥架银河。
李隆基(万般无奈的哭腔):传谕。
高力士(高声,惟恐他人不知):恭送娘娘归天。
〔场上灯光恢复至灵武城一边。
李辅国:那日张野狐所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四大美人,想那西施沉江昭君出塞貂蝉连环,于今就剩下的这一个贵妃赐帛,也都凑到一块去啦。
李亨:这杨门一族伏诛,心腹之患已除。速令郭子仪兵马大元帅,统领天下勤王之师;广平王为监军,即日东征!
李辅国:遵旨。又有能工巧匠敬献古琴“九霄玉佩”一架,恭贺圣上即位天下归心。
李亨: “九霄玉佩”古琴?!
李辅国:陛下可要试弹一曲,以解烦闷?
李亨:天下未定,两京未归,何来弹琴的心情?
李辅国:那就等回了长安再弹,奴才给皇上收好了。
〔灵武城这边灯光隐没。另一边灯光恢复。
高力士:娘娘仙逝,人死不能复生。万岁爷自己保重龙体要紧。
李隆基唱:
伤心最是铃淋雨,梦中犹闻长恨歌。
千古艰难唯一死,家破人亡奈若何。
(幕后画外音)禀报,太子殿下灵武即位,年号至德,恭奉皇父为太上皇!
高力士:啊?!(迅即意识到大不敬而自行掩口。)
李隆基(有气无力地):知道了。(对高力士)早知今日,悔不当初!下诏禅位。
高力士:唉,这下子不是玄武门之变而是灵武门之变啦。(眼珠一转)要奴才说,眼下太阿倒持,不若派人前往江淮。
李隆基:前往江淮?!
〔大幕合拢。

第四场:收复返京
场景:长安大内宫殿
时间:两京收复
〔大幕拉开,二道幕前。
〔史思明及叛军将士溃败过场。
〔郭子仪及官军将士追杀过场。
郭子仪于下场前唱:
忆昔长安全盛时,今朝重到不胜悲。
两都早慰云霓待,九庙重瞻日月开。
〔郭子仪唱毕下场。
(幕后传来):洛阳长安收复啦!(一片欢腾。)
〔逃难民众若干上场过场。逃难父子上场。
父唱:
越巴峡,穿巫峡,
子唱:
离襄阳,向洛阳。
父/子合唱:
两京收复人欣喜,万众欢歌好还乡。
〔父子下场。
〔杜甫上场。
杜甫唱:
不提防余年值乱离,不承想重见宫门墙。
今日重见宫门墙,不由人思想起李白我兄长。
愿弟兄相聚长安共切磋,愿居士再谱诗篇在醉乡。
长安道上望金陵,盼诗仙从速渡长江。
〔杜甫下场。二道幕升起。
(幕后传来):恭迎圣驾,回转长安! 一叠连声的“恭迎圣驾,回转长安!”传来。
李亨于幕内唱:贤臣护驾回长安,
〔太监上场。李亨上场。
李亨唱:
茅屋蔽生计毁市面萧条田园落荒,一路行来四野茫茫。
回长安,穿咸阳;穿咸阳,过宫墙;
过宫墙,心激荡;心激荡,意彷徨;
意彷徨,犹悲伤;犹悲伤,藩镇叛乱累存亡!
春雪消,春草旺;春雨贵,农稼忙;
农稼忙,事蚕桑;事蚕桑,费周章。
细思量,自难忘,怎能忘黎民百姓苦难尝!
去时东宫步踉跄,归来天子坐明堂。
看眼前满目疮痍百业待举,更有待君臣齐心一统山河励志中兴重振我大唐!
〔李辅国上场。
李辅国:启奏万岁,兵马大元帅郭子仪求见圣上。
李亨:传见。
〔郭子仪上场。
郭子仪:臣见驾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亨:爱卿平身。
郭子仪:长安久无天日,士民渴仰圣颜。庶政以渐举行,拨乱必先反正。
李亨:帝京初复,十室九空。爱卿所言,乃中兴大本也。战乱之后亟待休养生息,诏令出榜安民,复归旧业。再行榜示百官,限三日内,各赴吏部,共襄国事。
郭子仪:万岁圣明。微臣尚有本奏,凡因事出有因而曾事叛逆者,还望网开一面。
李亨:爱卿一番忠心可嘉。即如原天宝文部郎中王维,因其诗名陷于反贼任伪给事中,情有可原,又曾题诗可证其忠于唐朝之心,朕特拟授予太子中允之职加集贤殿学士!
郭子仪:臣代王维先行谢恩。
李亨:朕还有旨意。(示意李辅国。)
李辅国:郭子仪听旨。
〔郭子仪下跪接旨。
李辅国: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兵马大元帅战绩显赫劳苦功高。于今圣驾已返长安临朝,特加封为中书令。
郭子仪:谢主隆恩。
〔郭子仪起身伺立。
李亨:全仗元帅——哦,现今已为中书令,(接唱)
(卿)只手重扶唐社稷,一肩独荷李乾坤。安氏反叛已剿灭,追击平卢宜乘胜。晋封丞相更劳神,执掌中枢握准绳。文武百官听调遣,共图中兴委重任。
郭子仪:臣当用心调度,誓报君恩!
〔李豫上场。
李豫:启奏父皇,永王于江陵自行称帝。
〔李亨起立。
李亨: 可恼啊,可恼!(接唱)
河洛烽烟方平息,江陵又见战火急。
弟兄霓墙内乱起,同室操戈争神器。
黎民百姓盼安宁,天下一统为正理。
纵然是永王背后有撑腰,南北分裂岂容你!
郭子仪:臣请领兵前往江陵征讨。追剿史思明父子可由广平王殿下担当元帅。
李亨:准卿所奏。(对李辅国)火速行文呈报太上,须待扫平江陵方能迎驾自成都回转长安!
李辅国:奴才明白。
〔大幕合拢。

第五场:扫平江陵
场景:江陵城外/长安朝堂
时间:上场后不久
〔大幕拉开。
〔永王属下兵将上场。李璘随后上场。
李璘(念):
父皇被迫禅让,兄长坐了天下;
太子既自称尊,何妨南北分家。(接唱)
父皇有意扶助咱,江陵富裕可称霸。
你虽为长未必是最佳,弟夺兄位大唐本色何用惧怕!
(接白)小的们!速速操练兵马,迎战来犯战将!
〔李璘指挥场上兵将演练后全体鱼贯下场。
〔郭子仪兵马上场。郭子仪随后上场。
郭子仪:行来已至江陵城外,待我上前晓以利害,管教叛兵不战自乱。(对幕内)永王兵将听了,奉皇帝诏谕,永王谋反,擅自打出上皇旗号,实属大逆不道。太上禅位于当今天子,顺天应人,四海归心。尔等速速迷途知返,否则定当严惩不贷!
(幕内一片喧哗。)
郭子仪:待我等杀将过去!
〔帅旗一挥,郭子仪领兵将下场。
〔李白跌跌冲冲地上场。
李白:啊呀,不好了啊!(接唱)
永王他霎时间土崩瓦解,李白我上贼船必遭株连。
虽然是几次三番辞不应召,入幕府一时糊涂受他縻羁。
我曾经为他赋诗十一首,句句诗尽是阿谀奉承言。
说什么试借君王玉马鞭,道什么指挥戎虏坐琼筵。
题什么南风一扫胡尘静,颂什么西入长安到日边。
罪证确属不容置疑,忙逃窜以免得大祸临头百口莫辩!
〔李白探头探脑欲要逃窜。官方两兵士上场。两兵士发现李白,上前不由分说把他抓住,带下场去。
〔太监上场。李亨上场。李辅国随同上场。
李亨:中书令兼兵马大元帅班师回朝,朕已命太子代朕出城迎接。不知可到午门?
李辅国:回禀陛下,已在殿外候旨觐见。
李亨:速速召见。
李辅国:圣上有旨,召中书令兼兵马大元帅觐见哪!
一叠连声的“圣上有旨,召中书令兼兵马大元帅觐见!”传来。
〔李豫前导,郭子仪上场。
郭子仪/李豫同时跪见:臣见驾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亨:爱卿快快请起。皇儿平身。
〔郭子仪/李豫起身,分别立于两厢。
李亨:郭爱卿不战而屈人之兵,扫平江陵如此神速,可喜可贺!
郭子仪:此乃圣上神威所致,江陵得免战祸,至德洪福齐天!
李亨:攻心为上,爱卿身为武将,却又深谙孔孟,实是难得!
郭子仪:江陵之事已毕,微臣尚有一事面奏。
李亨:卿且道来。
郭子仪:诗人李白,被裹挟从贼,闻说定罪流放夜郎。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李白决无反意,望万岁格外开恩。
李亨:据案卷所奏,李白曾赋诗“永王东巡歌”十一首。内中尽是为永王歌功颂德促其登基之词。朕还记得有四句是,(接唱)
龙蟠虎踞帝王州,帝子金陵访古丘。
春风试暖昭阳殿,明月还过鳷鹊楼。
(接白)卿且想来,这还不是鼓动造反么?
郭子仪:此乃应景诗句,并非造反言行。臣也斗胆还请陛下法外加恩。
李豫:父皇,当年沉香亭畔李白也曾应召赋诗“清平调”三首。儿臣记得内中第二首(念)“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高力士为此进谗言道此乃讥讽之辞,可见颂扬和讥讽也各是见仁见智。
李亨:好一个见仁见智!如此说来,朕须下旨特赦才是!
郭子仪:圣上明鉴。
李豫(同时):父皇明鉴。
李亨:下旨特赦李白!
郭子仪:领旨。
李亨:朕尚有旨意。(对李辅国)传旨——江陵已然平定,速速前往成都迎接太上回转长安!
李辅国:遵旨。
幕后一叠连声的“江陵已然平定,速速前往成都迎接太上回转长安!”传来。
〔大幕合拢。

第六场:闻铃移宫
场景:长安大内上阳宫
时间:上场后不久
幕后合唱:
(女声)路迢迢,水迢迢,不堪回首长安道。
(男声)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犹未休!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
(幕后):恭迎上皇,回转长安!一叠连声的“恭迎上皇,回转长安!”传来。
李隆基于幕后唱:
蜀道颠簸回长安,
〔高力士上场。李隆基随后上场。
李隆基唱:(四面怅望)
思贵妃空凭吊尺素难托地老天荒,一路行来四顾茫茫!
回长安,穿咸阳;穿咸阳,过宫墙;
过宫墙,心凄惶;心凄惶,苦悲伤;
苦悲伤,空怅惘;空怅惘,形单影只几曾双?
秋叶落,秋草黄;秋雨冷,敲西窗;
敲西窗,夜生凉;夜生凉,费周章。
不思量,自难忘,怎能忘长生殿内祈上苍?
去时寡人西幸蜀,归来虚位泪两行。
看眼前满目萧条百感交集,更无奈我无权无势无亲无靠一个太上皇!
高力士:娘娘仙逝,永王兵败,想也无益。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回到长安啦。要不,奴才让黄幡绰张野狐他二人前来说话以慰寂寥,上皇意下如何?
李隆基:哦,这两个小丑,倒还在啊?
高力士:小丑小丑,他们俩本来就是最想得开的人物。(对幕内)上皇有旨,召黄幡绰张野狐进宫哪!
〔黄幡绰张野狐上场。
黄幡绰/张野狐:拜见上皇。我们两个又来陪王伴驾啦。
李隆基:哦,哦,尔等一旁坐下。
〔黄幡绰张野狐大大咧咧地坐下。
高力士:上皇思念旧情,你们需得设法排解排解。
黄幡绰/张野狐(自言自语):排解排解?!(相互对看,黄幡绰示意张。)
张野狐:回禀上皇,可知这宫墙之内,那些时日死了有多少宫眷?
李隆基:这却不知。
张野狐:有守贞而死,有受辱而死,有病死有饿死,下落不明死不见尸也就是一个死。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就是那个你曾经钟爱的梅妃娘娘江采萍她也都死啦!
李隆基:梅妃她,她也自尽了!
张野狐:这还只是宫眷,要算上宫女彩娥各府王孙,那就多了去啦!
李隆基:再得算上各府王孙?!
张野狐:那作诗的杜甫,就写有一首“哀王孙”——记不全,背上几句,(念)
豺狼在邑龙在野,可怜王孙泣路隅。
不敢长语临交衢,但道困苦乞为奴。
李隆基:但道困苦乞为奴?!(哭音)我那龙子龙孙啊!
张野狐:这还是少的!上皇,还有普通官吏,再要算上平民百姓,那小的可也实在是算不过来啦!(接唱)
常山钩舌颜杲卿,凝碧骂池雷海青。
傲象终死不屈节,一样英名留至今。
(接白)连得原先您心爱的那些个大象也因为不肯屈膝跪拜安禄山给毙了。所以啊,死了个把绣(谐音羞)花的女子,说起来才只算是沧海一粟哪!
〔李隆基闻言瘫倒在椅子上。高力士上前轻拍他的背部。
〔秋雨沥沥,雨点声分贝渐次增大。
李隆基(对黄幡绰):冷雨敲窗被未温,你听这雨淋铃声如何?朕侧耳听来,甚是不堪。
黄幡绰:回禀上皇——这铃声嘛,岂止是不堪,实乃大不敬也,该当治罪。
李隆基:你又来作戏了,铃声是如何的不敬?
黄幡绰:铃声如话,只有小的能解,但是不敢奏闻。
李隆基:你尽管说来,朕不怪罪。
黄幡绰:小的细听其声,明明说道“三郎郎当,三郎郎当”,岂非大不敬是耶?
李隆基(闻言不觉失笑):野狐禅又来了,倒还是尔等本行!(接唱)
雨淋铃响声凄凉,愁怀听来更悲伤。
开元盛世今何在?三郎空自怨郎当。
(咳嗽不止,高力士上前轻拍背部。)
〔李辅国上场。
李辅国:奴才叩见上皇。
李隆基:哦,罢了。
〔李辅国起立。黄幡绰张野狐向李辅国行礼。
黄幡绰/张野狐:上皇,高公公,小的告退。
〔黄幡绰张野狐下场。
李辅国:高公公,接旨。
〔高力士跪下。
李辅国: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查大内上阳宫高力士伺候上皇多年劳苦功高,待移送上皇迁居西苑甘露殿后,即行恩准告老还乡。钦此。
高力士:谢主隆恩。
〔高力士起立。
李辅国:上皇,迁居西苑要比西幸成都近得多啦。皇上他也会常来请安。奴才还得回去复旨,就此告退。
〔李辅国下场。(临下场前背白): 哼,在锦官城时召见永王使者,回上阳宫后召见一班小丑。明儿个又不知道要召见谁呐!
〔高力士上前几步,一头跪倒在上皇跟前。
高力士:这个狗东西,原先还在奴才的手下干活呢。
〔两人相拥哭泣。
(李辅国画外音):万岁爷,奴才给您把古琴“九霄玉佩”给拿来了,香也点上啦。
〔幕后古琴声传来。这是李亨在弹奏古琴“九霄玉佩”。
幕后合唱:
权柄一朝不在手,迁居西苑难自由。
历朝历代太上皇,几人如愿甘退休?!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尾声
场景:唐肃宗临朝正殿
时间:上场后不久
幕后合唱:
九霄玉佩春意闹,唐室中兴见成效。
战乱平息赖卿力,肃宗殷勤来酬劳。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
〔李亨位于正中御座,李辅国伺立一旁。
〔李豫太子,郭子仪和众位文武大臣分立两旁。
〔李亨起立。
李亨:目下战乱平息河清海晏,百业兴旺万民同乐。今日朝罢赐宴犒劳众位卿家。寡人亦已命中书令全家七子八婿一并前来赴宴。(对郭子仪)爱卿啊,(接唱)
(你)权倾天下朝无忌,功盖一代主不疑。
唐室江山虽姓李,赖卿再造郭子仪!
(对李辅国)颁旨!
李辅国:郭子仪听旨!
〔郭子仪出班跪下。
李辅国: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书令郭子仪居平叛首功,特晋封为汾阳王!钦此。
郭子仪:谢主隆恩,臣肝脑涂地,没齿不忘!
〔郭子仪准备起身。被李辅国制止。
李辅国:慢来慢来,汾阳王,还有一道旨意。省得你起来之后又要陪着跪下。少将军郭暧上殿听旨!
〔郭暧出场并随同其父一起跪下。
李辅国: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汾阳王第六子郭暧尚未婚配,少年英武,深获朕意。特赐婚于太子嫡女升平公主,招为驸马择日成婚!钦此。
郭子仪父子俩:谢主隆恩,臣等感恩戴德,世世代代忠于大唐!
〔郭子仪父子起立归班。
李亨:着即开宴!
李辅国:遵旨。宴席伺候啦!
〔群臣纷纷致贺,场上一片欢庆气象。
幕后合唱:
灵武汾阳心相通,又见长安旭日红。
君臣协力图中兴,郭子仪和唐肃宗。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剧终。


承蒙中国戏文电子杂志编辑商羽和红梅奖获得者优秀青年演员秦腔文武小生唐伟鹏赞赏,特此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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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绣花鞋


星期三 十月 17, 2018 8:21 am


新编九场京剧剧本《一只绣花鞋》出处是这个本子就是被周总理称赞过在伸冤理枉上完全可以比美《十五贯》的越剧《胭脂》。一直觉得有些遗憾的就是救活了昆曲的那出戏男一号况钟直到监斩才刚出场;看到过的吴南岱一样也是要等到第五场方始露面,时间已然过去三分之一。于连泉老前辈的相关京剧本子则是让老恩师他第一个出场,男一号照旧姗姗来迟。想要另起炉灶,必须创新意出新招。由此,新编九场戏曲剧本《一只绣花鞋》首先做的变动就是让男一号吴南岱他第一个出场了。再注意到他除开第七场“申诉学政”之外,每场必有亮相,这就大大增加了作为绝对第一主人公的戏份。另外,请注意到新编剧本引入了反腐揭贪的新内容。

场次
第一场:奉旨出京
第二场:闹出人命
第三场:胡图初审
第四场:上告府衙
第五场:私行查访
第六场:门生再审
第七场:申诉学政
第八场:左右为难
第九场:恩师三审

出场人物(以出场先后为序)
吴南岱,济南知府,两袖清风,年轻潇洒,颇有才气,相当自负
童儿,吴南岱书童
施闰章,吴南岱恩师,学政,老成,清官
随从,施闰章随从
毛大,东昌当地地痞,杀人凶手
卞老爹,东昌牛医,胭脂父亲,被害者
卞母,胭脂母亲
胭脂,卞老爹女儿,年方十八,美貌善良
邻里若干
地保
东昌县衙役若干
衙役甲乙
胡图,东昌县老爷,贪官
鄂秋隼,穷秀才,英俊青年,被误认为杀人凶手
王春兰,年轻寡妇,和胭脂相熟
宿介,秀才,王春兰表兄兼情人,亦被误认为杀人凶手
济南府衙役若干
张甲,东昌当地流氓
李乙,东昌当地流氓

第一场:奉旨出京
场景:京城城外车道旁
时间:吴南岱回京述职升调济南知府赴任之际〔大幕拉开。
吴南岱幕后唱:【西皮导板】
坐春风回京城述职升调,
〔吴南岱上场,童儿紧随着上场。
吴南岱唱:【西皮原板】
谢圣恩赴任所意气更豪。
明如镜清如水为官首要,仕途上方能够步步登高。(接白)
下官吴南岱,蒙召回京述职。只因吏部考绩连年一等,圣恩浩荡,颁下旨意,升迁济南知府即日赴任。于今离京之时,不忘师恩,待我前往恩师大人府上辞行便了。
童儿:大人,来此已是施老大人门首。
吴南岱:前去报门,说我前来与老大人辞行。
童儿:是。
〔童儿上前几步,对侧幕内报门。
童儿:门内有人吗?新任济南知府吴南岱吴大人特地前来与恩师施老大人辞行。
〔侧幕后应答。
幕后:我家施老大人业已前往城门外专程为你家大人送行去了。
吴南岱:(闻言一惊 )哎呀,这便如何使得?待我速速赶往城外!
〔吴南岱和童儿圆场。
〔童儿远远看见施老大人,指给自家老爷看。
童儿:老爷,你看,施老大人就在前面!
〔吴南岱向前方张望,急行几步,一头跪倒。
吴南岱:门生何德何能,劳动恩师大人特地前来城外相送。
〔随着一阵哈哈哈的笑声,施闰章上场,家丁随同上场。
施闰章:贤契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施闰章上前搀扶吴南岱起身。
〔家丁引领童儿下场。
施闰章唱:【西皮二六】
想当年得意门生吴南岱,阅试卷百里挑一栋梁才。
于今你吏部考绩拔头筹,得喜报为师脸上也光彩!(接白)
雏凤清于老凤声 ,长江后浪推前浪,贤契前途不可估量!
吴南岱:恩师大人过奖,学生若说有些许成就全仗恩师大人教诲。恩师大人当年所赠箴言——慎思守志,学生我时刻铭记在心。
施闰章:贤契此番前往济南任上,还需一如既往慎思守志方好。
吴南岱:学生自当不负师恩。(自豪地,接唱)【西皮流水】
恩师厚望永记牢,为国为民不辞劳。
今日离京赴泉城,来朝述职更荣耀!(接白)
钦命即日赴任,学生就此告辞!
〔吴南岱向施闰章作揖告别。
〔家丁童儿上场,童儿随同吴南岱下场。
〔施闰章目送他们下场。
施闰章(叹了一口气):我这个得意门生啊,要人才有人才,要清廉有清廉。只是——(摇头)。
家丁:这么出色的一个门生,这样一等一的清官,老爷您还叹什么气呢。
施闰章:我么,我只是怕他恃才傲物,聪明反被聪明误哦!
〔大幕合拢。

第二场:闹出人命
场景:卞宅前院
时间:上场后不久
幕后合唱:【京歌】
又见月黑风高夜,偏逢杀人放火天。
济南知府将到任,东昌命案呈眼前。
〔合唱声中大幕拉开。
〔场上一片漆黑,惟见边上有一间房内透出微弱灯光。
〔一个黑影(即毛大)越墙上场,一时看不清他的面目。
〔他探头探脑地摸索着前进。
〔黑影继续移向灯光处,到窗前停步。两边张望,然后举手轻轻叩窗。
毛大(轻声):胭脂姑娘,胭脂姑娘,我是鄂秋隼啊,绣鞋为凭,快快开门!
〔他继续在期待回音。不料,卞老爹从门后轻轻掩出。
卞老爹(大喝一声):呔,你是何人?凌晨时分越墙至此,非奸即盗。快快随我一同见官,否则定不与你甘休!(走近发现来者左手拿着一只绣鞋)啊,真的是要来玷污我的女儿,岂能容你猖狂得逞!
〔场上两人开始拉扯转为搏斗,最后来者欲越墙逃走被卞老爹拉住走脱不得,拔出匕首将卞老爹一刀刺死,然后急步越墙逃脱。
〔卞母闻声上场。
卞母:胭脂她爹,胭脂她爹,那个坏蛋被你赶走了吗?
〔卞母摸索着寻找,发现一只绣鞋。
卞母:啊,这,这难道是我家胭脂的绣鞋?
〔卞母继续寻找,终于发现卞老爹倒在墙边。再一察看,发现他已被杀死。
卞母(痛哭):哎呀,这究竟是谁作的孽啊,你,你就这么一撒手走了,丢下我们母女可怎么办哪。
〔在卞母呼天抢地痛哭声中,胭脂疾步上场——注意到她从另一个门首出现。她惊骇地发现父亲已被刺死。
胭脂(哭头):啊呀,爹爹啊!(接唱)【西皮散板】
猛然见老爹爹被刺身亡,顷刻间阴阳隔好不悲伤。
丢下了母女俩无依无傍,是哪个恶贼竟如此丧心病狂!(继续痛哭)
〔远处鸡鸣声传来,天空渐次光亮。
〔邻里们警觉,一拥而上。
邻里们杂乱的声音:怎么会出这等样事?!/卞老爹他可是个好人啊!/那以后再要找谁来给牛医病呢?/丢下两个女流之辈好可怜哦。/快去叫地保啊!
〔地保应声上场。
地保:让开,让开!(探头一看)哎呀,这是出了人命案子。我得赶快去县衙申报!
〔地保急步下场。
〔继续有邻里们上场,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其中有私行察访便装打扮的吴南岱和随行童儿,还有惊魂未定却故作镇静的毛大(特别说明,因为之前舞台灯光故意设计为看不清杀人凶手的面目,此时观众如果不细心还没有觉察到就是他)。
〔远处传来鸣路开道的声音。
〔地保重又上场,他招呼着让围观众人散开。
地保:闪开,都给我闪开!老爷吩咐在此坐堂问案(吆喝一阵后转身单腿跪下)地保恭迎县老爷!
〔众人随之跪下。唯吴南岱和童儿未曾跪下。
〔衙役和胡图先后上场。胡图刚出现尚未开腔,衙役正要责问吴南岱和童儿胆敢不跪,只见吴南岱他踏上一步,对胡图拱手。
吴南岱:老公祖请了。(衙役吆喝:大胆放肆!!围上前来。吴南岱不顾不管,继续)晚辈亲戚乃京城刑部一名书办,(胡图闻言一惊,做个手势让衙役们散开)耳濡目染略知一二。料想此案涉案人员内有年轻女子,恐事涉闺阁名节,不宜在此公开审理!
〔胡图听得言之有理,悻悻然转身起步。
胡图:(头也不回)吩咐下去,命仵作前来验尸,将一应人等以及匕首和绣花鞋等物证带往县衙!
〔胡图下场。衙役们抢前一步,开道下场。
〔灯暗转,聚光一束照在吴南岱身上。
〔大幕合拢。

第三场:胡图初审
场景:东昌县衙大堂
时间:紧接上场
〔在衙役吆喝声中大幕拉开。
〔一班衙役在场上。
衙役(齐声吆喝):老爷升堂!
〔胡图上场。
胡图唱:【西皮流水】
千里做官只为财,不谋钱财何苦来。
有钱神马都好办,金银财宝——啊呀,谁个不爱!(接白)
下官东昌知县胡图。不要看我姓胡名图,就以为我糊里糊涂。其实我啊,算本账算得可清楚呢。就说这办案子,我最喜欢办遗产继承、版权纠纷、地产争夺、商务违约,这些官司都牵涉到巨额标的。告诉你们,这里面的油水可大了去!那些个鸡毛蒜皮鸡零狗碎的案子最没有搞头。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聊胜于无,有一点捞捞总比什么都没有强——better than nothing !老爷我最恨的就是人命官司。这人命大如天,刑事案子可不是什么经济大案;搞得不好,万一不能如期结案,还要影响到老爷我的官声,妨碍了老爷我的前程。唉,来啊,仵作验尸报告我已经看过,让你们去摸的情况摸清楚了没有?
〔一衙役走上前来报告。
衙役:禀老爷,苦主乃是本县一名牛医,口碑甚好。只是,只是家境依然清贫。
〔此衙役归位。
胡图:是了,一个替牛看病的医生能有多少进项!这牛一不是贵人二不是宠物,只是苦力的干活!算啦,算啦,该当本县今朝晦气。连带你们也没有进账。来啊,将苦主带上堂来!
〔衙役吆喝声中,卞家母女上场后双双跪倒。
卞母/胭脂:民妇/民女叩见青天大老爷!
胡图:罢了。我且来问尔母女,死者生前与何人有怨与何人有仇?
卞母/胭脂:禀老爷,我丈夫/爹爹秉性良善,从未与人结怨亦决无与人为仇。
胡图:再来查问,这把匕首(衙役出示),作为凶器可是你家之物?
卞母/胭脂:(连连摇手)之前从未见过,并非我家之物。
胡图:如此说来,此桩命案便需着落在现场这只绣鞋上面。(衙役出示)作为关键物证,此鞋系何人所有?
卞母/胭脂:这个——那个——
胡图:吞吞吐吐,必是情虚,(醒堂木一拍)还不快快给我从实招来!
卞母:事到如今,也说不得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了。禀老爷,这绣鞋乃是我女儿胭脂之物。
胡图:摇头不算点头算,堂下小女子,可是你的绣鞋?
〔胭脂含羞遮面迟疑地点头。
胡图:那就容易破案了。死者老妻,且自退下。
〔卞母起身,在一名衙役引领下下场。随后此衙役归位。
胡图走下坐位,边打量胭脂边唱:【西皮二六】
虽说是称不得国色天香,蓬门玉也叫人心头痒痒。
倘若她逞风流招蜂引蝶,难怪有张君瑞要来逾墙!(胡图归位后接白)
胭脂,现在堂上别无他人,你且老实交代,你这只绣鞋如何掉落在凶杀现场?
〔胭脂掩面啼哭。
胡图:不要啼哭,慢慢讲来。
胭脂唱:【西皮二六】
愿堂上悬明镜秉公而断,儿的父遭惨杀死得好冤。
这绣鞋原本是赠与他人,谁料想月黑夜却又回转。(胡图插问:赠与何人?)
(背唱)【西皮摇板】
羞答答难启口女儿心事,只为报杀父仇那顾颜面!(插白)
啊呀,大人哪——(接唱)【西皮流水】
小女子心坎里泛起涟漪,故而他来我家隔窗相见。
定终身索信物无以为赠,绣花鞋私传递情何以堪。
胡图:这个“他”姓甚名谁?
胭脂:他乃是东昌秀才鄂秋隼。
胡图:来啊,速去传唤鄂秋隼!
衙役:是!(此名衙役应声下场。)
胡图:胭脂姑娘,你且退下。
〔胭脂起身,在一名衙役引领下下场。随后此衙役归位。
〔鄂秋隼一路抖抖索索随同衙役上场,此衙役归位。
鄂秋隼背唱:【西皮散板】
刚从姑母家回来,不知传唤因何为?(当堂跪下,接白)
生员叩见老公祖。
胡图:罢了,站过一旁。
〔鄂秋隼起身,继续颤抖。
胡图背唱:【西皮散板】
看秀才不住颤抖心内虚,断案情早有几分把握在。
〔引领衙役上前来与老爷耳语。
衙役(轻声):禀老爷,此人乃一秀才,家中父母年前双亡,就靠课读几个蒙童度日。(随即归位。)
胡图背白:倒运,真正倒运,想不到这个被告又是一个穷酸!(对鄂秋隼)你这个秀才,姓甚名谁,从实讲来!
鄂秋隼:晚生姓鄂名秋隼。
胡图:(一开始没听明白)什么?秋什么?
鄂秋隼:秋隼,上面一个佳字,下面一个十字。
胡图背白:(终于想起隼是一个什么字)哦,哦,想隼乃凶禽,体型虽小,却非良善之辈。他既取名为秋隼,正合此初秋季节——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少刻定要让他当堂具结划十。(对鄂秋隼)你知罪吗?
鄂秋隼:(闻言一惊)晚生并不知罪。
胡图:人证物证俱在,还敢抵赖!你如何杀死卞牛医,还不与我快快从实招来,
鄂秋隼:(闻言大惊)啊呀!冤枉——(跪下接唱)【西皮快板】
真是闭门家中坐,不想祸从天上来。
晚生连鸡都不杀,何能举刀将人害。
从未认识卞牛医,面长面短几曾会。
望求老爷细详察,不负高悬明镜台。
胡图:还敢狡辩!来啊,传那未亡人上堂!
〔卞母在一名衙役引领下上场后跪下。随后此衙役归位。
胡图:苦主对着被告将今日凌晨之事说上一遍。
卞母:遵老爷吩咐。(接唱)【西皮流水】
凌晨时敲西窗闻得人声,我丈夫掩门出便起争论。
顷刻间身亡故一刀毕命,丢下了母女俩何以谋生。
胡图:你还没有说明来者是谁?
卞母:听来人言道,他是鄂秋隼。
〔鄂秋隼闻言跌倒在地。
胡图:苦主退下。
〔卞母起身,在一名衙役引领下下场。随后此衙役归位。
胡图:大胆狂徒,你还有何话可说?
鄂秋隼:晚生实实地冤枉难招。
胡图:杀人凶犯,总是顽抗到底。不动大刑,量你不肯招供。来啊,大刑伺候!
〔在大喊冤枉声中,鄂秋隼被带下堂去。幕后传来厉喊声杖责声痛叫声,随后鄂秋隼再被带上堂来。鄂秋隼扑倒在地。
鄂秋隼唱:【西皮小导板】
悲戚戚杀身大祸从天降,【西皮慢流水】
气奄奄文弱书生遭灾殃。
惨烈烈三木之下怎能扛,恨切切糊涂昏官昧天良!(接白)
晚生实在是从未去过卞家,怎会持刀杀人?泼天冤枉,还求青天大老爷昭雪。
胡图:(冷笑)哼,还要嘴硬!来啊,传胭脂上堂!
〔胭脂在一名衙役引领下上场后跪下。随后此衙役归位。
胡图:胭脂姑娘,你且认来,此人可是鄂秋隼?
〔胭脂扭头略略一看,微微颔首。
胡图:我再来问你,可是他拿了你的绣鞋?
胭脂:正是。
鄂秋隼:(极叫起来)啊呀!青天大老爷,我是冤枉的啊——我,我何尝与她有过瓜葛,更不知道什么绣鞋!(挣扎着连连叩首)
〔胭脂闻声心存疑惑。
胭脂:老爷,恐怕不是?(被胡图喝断)
胡图:什么不是——是你的不是还是他的不是!此命案铁证如山,老爷我明察秋毫,这理路清楚得很。案情若非谋奸拒杀便是通奸夺命。倘使再有人胆敢妨碍公务咆哮公堂,罪上加罪!鄂秋隼,我来问你——可是你和胭脂通奸,被她父亲发觉故而将他杀死?
鄂秋隼/胭脂:(同时连连摇手)不,不是,不是的!
胡图:那么,是你夜行谋奸被她父亲发觉故而将他杀死?
鄂秋隼:(更加着急)不,不是,也不是!
胡图:这不是那不是,难道还是我的不是不成!(醒堂木一拍)来啊,将胭脂带下去用刑!
〔衙役齐声吆喝,胭脂跌倒在地。旋即衙役将她拖下堂去。
〔鄂秋隼又开始颤抖不止。衙役吆喝声又起。鄂秋隼猛然一惊反而停止颤抖。
鄂秋隼背白:如此酷刑,想她一个年轻女子如何能经受得起。罢罢罢,看来遇上这个狗官正是天欲灭我,眼见得若不招供也会被击毙杖下屈死当堂,不如就此招认免得辱没了她的清白害得她也血染当场!(接背唱)【西皮散板】
蒙奇冤相权衡两害取轻,舍一命卫护她清白声名。
口供中暗埋下翻案字句,料定他糊涂官难得分明。(接白)
且慢用刑,晚生愿招!
胡图;这不结了,也省得你再受皮肉之苦。是招认谋奸拒杀还是通奸夺命?
鄂秋隼:是我夜间探望姑母回家之际谋奸拒杀。
胡图:画供收押,上报府衙;行文学政,革去秀才。
〔衙役让鄂秋隼画供,然后呈供后将他戴上镣铐锁链带下堂去。随后衙役归位。
胡图:嘿嘿,没有什么油水的一场官司,就这样快刀斩乱麻结了案,省却我多少心思。小的们,老爷我断案清不清啊?
衙役:(齐声)断得清!
胡图:明不明哪?
衙役:(齐声)判得明!
胡图:好!将苦主带上堂来。
〔衙役将卞家母女带上场来,其后她俩双双跪倒。胭脂心有余悸。
卞母/胭脂:民妇/民女叩见青天大老爷!
胡图:凶手业已招供。此案真相已明。尔等可以取保回家。
卞母/胭脂:取保?
胡图:保释金每人二十两,共计纹银四十。
卞母/胭脂:啊?!
卞母:大老爷在上,民妇家中实在贫苦,丈夫不幸身亡,这丧葬银钱还没有着落呢。既然案子已结,再不放人,我们母女只好任凭曝尸无人收殓,留在衙门里这一日三餐的口粮也要靠官府发放的了。
胡图:倒看不出你一个贫婆子也会耍赖!这样吧,我放你们一条生路——保释金免了!
卞母/胭脂:多谢青天大老爷!(起身要走)
胡图:慢来慢来!一只绣鞋乃是物证,要一并递送上司。我看这实在是个心爱之物。作为交换,胭脂姑娘一个月内要替我绣上三双绣花鞋——哦,不是替我,是替我太太。大太太还有两位姨太太。哦,且慢,(背白)再要算上一个外室就是二奶,还有宜春院的红牌艾宝,(扳手指)一二三四五,(接白)总共一个巴掌五只手指,就要五双!回头我会叫人把鞋样送来。
胭脂:是。
胡图:(大笑)哈哈哈哈!
〔二道幕下。衙役丙丁从二道幕中间钻将出来。便装的吴南岱和童儿悄悄地尾随着上场。
衙役丙:哇哦!碰上个穷秀才,还是被革掉的前秀才,拿不到什么好处费了。今天可是白跑白站白辛苦。
衙役丁:老爷他总算还有得五双绣花鞋呢!
衙役丙:唉,说了半天,还是早点回去老婆孩子热抗头吧。
〔两人摇摇摆摆地下场。吴南岱和童儿躲过一旁。
〔卞家母女上场,她们边走边在怨怼。吴南岱和童儿悄悄地尾随偷听。
卞母:到底让这个狗官占了便宜去。
胭脂:还得替爹爹买棺成殓呢,哪里来的银钱去买鞋面丝线哦。
卞母:我是今天在堂上才看到这个秀才的面孔,倒是生得确是一个帅哥,难道你们早就私定终身啦?
胭脂:啊呀,母亲,事已至此,还说那些作甚!不过,我方才在堂上听来声音不大像啊。才要替他申诉偏又被县老爷喝住了。
卞母:哎,你这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抓住凶手了结此案,放了我们回家已经上上大吉。还是赶快回去料理后事吧。
〔卞家母女下场。
吴南岱:童儿,火速赶上前去,告诉她们可以径直前往府衙击鼓鸣冤!
童儿:是。
〔童儿转身急步下场。一束聚光打在吴南岱身上。
〔大幕合拢。

第四场:上告府衙
场景:济南府衙花厅
时间:上场后数日,东昌命案行文济南府衙之时
〔击鼓声传来。
〔击鼓声中大幕拉开。
幕内人回复:知府大人有令——击鼓鸣冤人花厅问话!
〔吴南岱手里拿着案卷上场。
〔吴南岱略略翻一翻案卷,将它放在桌上。
吴南岱唱:【二黄慢三眼】
阅案卷笑东昌高山滚鼓,明鉴有翻案词藏在暗处。
怎容忍似这般草菅人命,且待我传唤来鸣冤苦主!
〔童儿上场。
童儿:老爷,击鼓鸣冤人等在花厅门首。
吴南岱:传她进来。
童儿:(对侧幕内)老爷传唤,击鼓鸣冤人进花厅问话。
〔胭脂戴孝上场。
胭脂背唱:【二黄摇板】
原以为那秀才行为不端,细思量听声音总能分辨。
为鄂郎哪顾得抛头露面,来济南但愿得遇见青天。
〔胭脂欲要跪拜,被吴南岱拦住。
吴南岱:胭脂姑娘,此系花厅不是大堂,何况你既不是原告又不是被告,见了本官不用跪拜,一旁坐下才好问话。
胭脂:青天大老爷在上,这里哪有小女子的座位?
吴南岱:不必多虑,让你坐你就坐下便是。
胭脂:如此,多谢大人,胭脂告坐。
〔胭脂在一旁坐下。
吴南岱:卞牛医可曾落葬?
胭脂:爹爹生前行医一向口碑甚好,有好几户养牛农户凑钱相助已经买棺成殓。
吴南岱:前来济南击鼓鸣冤可是为了你爹爹命案?
胭脂:正是。
吴南岱:你为何人鸣冤叫屈?
胭脂:我,我是,我是为——。
吴南岱:不必害羞,慢慢讲来。
胭脂:大人容禀——(接唱)【二黄原板】
老爹爹遭惨杀不幸身亡,县老爷断凶犯未察其详。
回家后把案情再三思量,是其人非其声终究不像。
吴南岱:你说的可是那定案凶犯鄂秋隼?
胭脂:正是。
吴南岱:如此说来,你特地来济南府衙击鼓鸣冤不是为了被害之人,而是为了那个凶犯?
胭脂:(着急地辩解,赶紧站起)啊呀,大人哪!(接唱)【西皮流水】
小女子决非是忘却亲恩,胭脂我明事理孝顺至诚。
在公堂听“凶犯”口音有疑,接绣鞋应该是另有他人。
吴南岱:(故意)你和那鄂秋隼有亲?
胭脂:无亲。
吴南岱:有故?
胭脂:(迟疑地)无——故。
吴南岱:无亲无故,却为何来?
胭脂:事到如今,胭脂我不顾羞惭,对大人直言禀告。(接唱)【西皮二六】
那一日在寒舍停了针绣,(吴南岱插话:停了针绣之后呢?)
只因有春兰姐前来问候。(吴南岱插话:问候你么?胭脂答话:问候堂上二老。)
闲聊毕她回转由我相送,遇见了鄂秀才行经门首。(吴南岱插话:哦,你这就看见了他;那末,他怎么样呢?)【西皮流水】
他,他,他那边回身掩面急急走,我,我,我这里脸泛红晕不掩羞。
春兰姐将我心事来看透,她应承代央大媒去干求。(吴南岱插话:哪个大媒?)
有表兄也是东昌一秀才,鄂秋隼和他同年肯援手。(吴南岱插话:媒人来提亲了没有?)
到后来媒人未来他自来——(吴南岱插话:现在你说的这个他就是鄂秋隼?胭脂答话:正是。)
他前来隔窗盟誓共白头。
殷切切一而再三要信物,唯恐怕惊扰二老赠他绣鞋——告诫他不可再停留!
吴南岱:如此说来——(接唱)【西皮二六】
赠鞋时那来人未曾露真,若非是鄂秋隼天大疏漏。
有冤情必定要还他清白,多亏你击堂鼓勇气少有!(接白)
你放心先回东昌,不必与人提起济南之行。何时堂上作证,本府自有安排。
胭脂:(一头跪倒)多谢府台大人!
吴南岱:快快起来!我还有一事动问——听说县老爷要你替他做五双绣鞋?
胭脂:(起身,诧异)大人连这个也知晓了!
吴南岱:眼下完工已有几双?
胭脂:不瞒大人,一来筹措材料不易,二来操办丧事忙碌,实是家境贫困,却又不敢不应,才刚做了半双。
吴南岱:做了一只,正正好好。有了一只,足够足够。回去之后,不必再做!
〔胭脂不解,看着吴南岱发呆。
吴南岱:(一笑)天机不可泄露。童儿,送胭脂姑娘!
〔胭脂对吴南岱致礼,童儿引领她下场。
吴南岱:着啊——常言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接唱)【西皮流水】
遵教诲报效国家为黎民,牢记住慎思守志座右铭。
查真凶顺藤摸瓜休辞难,雪奇冤相救鄂生断案情!(接白)
童儿,速速随我前往东昌!
〔大幕合拢。

第五场:私行查访
场景:王春兰家内外
时间:上场后次日
〔大幕拉开。
〔吴南岱改扮成测字先生上场。
吴南岱唱:【二黄四平调】
乔装扮巧安排又来东昌,欲翻案擒真凶不惜奔忙。
岂容他糊涂官错斩冤枉,拂云手解疑团拨开迷障。(高喊)
云龙子先天神数,测字算命,破解疑难,指点迷津。若遇有缘,分文不取。
〔吴南岱圆场毕,闪过墙后不见。
〔王春兰上场。
王春兰唱:(其间数次开门张望,迅即关上院门;此情景都被吴南岱从墙后探头看到)
【二黄原板】
漫天乌云压头顶,春兰日夜心担惊。
表兄不知何处去,几天难见他人影。
相劝鄂生无结果,说媒未成托家贫。
李代桃僵宿介去,只为宽慰胭脂心。
本想热忱做好事,谁知闹出人性命。
现今叫我如何办?
【二黄跺板】
思前想后心不宁。
唯求上苍来保佑,
【二黄散板】
平平安安免灾星。
〔王春兰拿起扫把扫院,她根本没有心思,扫扫停停。
〔宿介上场,一路风尘,潇潇洒洒地上前敲门。听得敲门声,吴南岱掩身张望,看到宿介进门后缩回。
〔王春兰闻声扔掉扫把,急步前去开门。宿介进门后,王春兰探头张望见四下无人 后马上把院门关上。听到关门声,吴南岱从墙后闪出,注意倾听。
王春兰:(紧张地)没有人跟踪你吧?
宿介:(虽不理解,觉得诧异,却又大大咧咧地开玩笑)没有啊。谁要盯梢?难道是想来捉奸捉双?
王春兰:看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来问你,这几天人影子也不见,到哪里去了?
宿介唱:【西皮原板】
同好结伴秋游去,大明湖畔波光粼。
趵突天下第一泉,历下北魏千古亭。
一座青山半入城,最奇水底映倒影。
更有奇事难得闻,蛇不见来蛙不鸣。
王春兰:(嗔怪地)亏你还东拉西扯说什么奇事。你不在的这几天,东昌可真的出了一桩奇事!
宿介:什么奇事?
〔王春兰和宿介耳语,宿介大吃一惊。
宿介:这,这,这便如何是好?(接唱)【反西皮原板】
想那日去卞家出自好心,索信物为的是再去说亲。
怪只怪鄂秋隼推三阻四,反落得蒙冤狱枉送性命。
待我到县衙门经过说明,去搭救好兄弟脱离险境。
王春兰唱:【西皮流水】
你千不能来万不能,怎可以治一经来损一经!
我岂能让你去衙门,定然是道不明来说不清。
好的是接绣鞋隔窗动问,胭脂她未谋面只见人影。
倘若你贸然去飞蛾扑火,丢下了春兰我好不伤情。
【西皮摇板】
表兄啊——
【西皮流水】
你和我青梅竹马两相爱,怨只怨媒妁之言父母命。
你终身不娶立下山海盟,我夫家冲喜祈望阴转晴。
那死鬼病入膏肓归西去,我就等守孝期满再履新。
眼看着三年日子要出头,眼看着渡过鹊桥牛女星。
这一场风波突起生变故,再拆散美好姻缘怎忍心!
宿介唱;【西皮垛板、流水】
怎忍心来不忍心,难道说眼睁睁看着那无罪之人去送命!
不忍心哇怎忍心,
【西皮散板】
竟要我一辈子背负着天大罪孽难安宁。
〔王春兰进退两难痛哭失声,扑在宿介怀里。
〔吴南岱听得哭声,退后几步,边圆场边高喊卖卜。
吴南岱:云龙子先天神数,测字算命,破解疑难,指点迷津——若遇有缘,分文不取。
〔院门内王春兰和宿介听到高喊卖卜声,两人对视。王春兰止住啼哭。
王春兰:表兄,要不让我们求神灵来定夺吧。
宿介:也罢,但凭天断,就请他进来。
〔宿介开门,招呼经过门首正要拔脚离开的吴南岱。
宿介:算命先生,算命先生,快请转来。
吴南岱:这位秀才,可要测字算命?
宿介;正是。请进来坐坐,方好请教。
〔吴南岱进院门,宿介把门关好。王春兰搬来一张椅子。
王春兰:先生请坐。
吴南岱:在下云龙子,请问男女两造,可是都要算命?
〔吴南岱坐下。
宿介:就测一个字。可要纸墨笔砚?
吴南岱:秀才只管随口说来。
宿介:鞋,一个鞋字。(王春兰闻之一惊,宿介很是镇静,吴南岱不动声色)
吴南岱:可是布鞋草鞋绣花鞋的鞋字?(王春兰又是一惊,宿介越发镇静,吴南岱依然不动声色)
宿介:正是。
吴南岱:待我算来。
〔吴南岱掐算阴阳装神弄鬼一番,突然惊叫,把宿介王春兰都吓了一跳。
王春兰:怎么样啊?
吴南岱:(闭目不理,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还好,还好。且听我一一道来。这鞋字左边是个革,右边是个圭。(宿介插话:对对对!)革字通“亟”,危乎险哉!(王春兰宿介不免一惊)革除革职,看来已有一人被革。(王春兰情不自禁脱口而出:是是是,已经被革去——,宿介赶忙把她一拉,王春兰警觉方才住口)还好的是只有一人被革,不致祸及他人。(宿介王春兰都松了一口气)更好就好在并未革到这命上,尚有救星。(宿介插话:尚有救星?)圭字嘛,成语奉如圭臬,这意思就是要遵守法度奉为准则。(宿介王春兰再次对视)南国梁朝范缜《神灭论》言道——圭撮涉于贫友,吝情动于颜色。一切皆因情而生,情伤情悔情爱情悟情生情烈情幻情灭有情无情在在都逃不脱一个情字。我说得可对?
宿介:先生说得对,测得准。可是,眼下如此,日后呢?可有凶险?如何化解?
吴南岱:虽有凶险,尚可化解。
王春兰:请教先生,怎样化解呢?
吴南岱:还是来看这个鞋字。右边圭字其本意为玉,拆开来上下两个土字。土系立足之本,只要男女两造定定心心恪守本土,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切切记住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宿介:借你先生吉言。不知多少酬金?
吴南岱:(笑笑,起身)先前早已说过,若遇有缘,分文不取。在下告辞!
〔吴南岱作揖,与宿介王春兰告辞。王春兰替他开门,送别之后急着关上院门。
〔宿介王春兰都放下心来,两人相拥着下场。
〔济南府衙役悄然上场。看到吴南岱迎上前来。
吴南岱:(轻声吩咐)给我紧盯着看住了!无论那个男的什么时候出门,带上他前来县衙见我!
〔衙役点头散开,各自分头下场。
吴南岱:(高喊)云龙子先天神数,测字算命,破解疑难,指点迷津。若遇有缘,分文不取。
〔灯暗转,一束聚光打在吴南岱身上。
〔大幕合拢。

第六场:门生再审
场景;同第三场
时间:紧接上场
〔大幕拉开。
〔鸣锣开道声中,济南衙役、童儿前导,吴南岱上场圆场。
吴南岱唱:【西皮导板】
秋风送爽碧云天,
【西皮原板】
警世傲霜黄花地。
报国为民作表率,慎思守志铭心底。
任它一笔糊涂账,解来全不费功力。
稳操胜券撒下网,擒拿真凶占先机。
〔胡图和东昌衙役急步上场。
胡图:不知知府大人驾到。卑职迎接来迟,伏乞恕罪。
吴南岱:罢了。贵县请啊,(径直步入大堂,坐在正中),胡大人,你也坐啊。
胡图:府台大人在此,哪有卑职的座位?
吴南岱:有事动问,只管坐下。
〔东昌衙役搬来一只座椅,胡图在一旁坐下。
胡图:(擦汗)不知大人光临,有何训诫?
吴唱:【西皮原板】
日前行文到济南,
欲要求教解疑难。(胡图接白:卑职不敢。)
可曾仔细看供状?(胡图接白:自然仔细看过方能上报。)
内中藏有巧机关!(胡图接白:啊!卑职无能,请府台大人指教。吴南岱接白)
你自己再去看来!
〔吴南岱让童儿把卷宗交付胡图。
〔胡图颠来倒去,还是看不明白。童儿取回卷宗放在公案上吴南岱面前。
胡图:这,这巧机关在哪里呀?
吴南岱:你且听了,(接唱)【西皮二六】
鄂秋隼供词内设下谜团,可惜你云雾里不识庐山。
若非是捐班换得前程来,枉为你两榜出身父母官。 (接白)
夜间探望姑母回家之际谋奸拒杀。可有此供词?
胡图:(继续擦汗)大概,大概有,(吴南岱插话:你可仔细了!)有,有,有有有!
吴南岱:既曰夜间探望姑母回家之际,可曾传唤鄂秋隼的姑母到堂问话?
胡图:没,没,没有。(还想狡辩)不过,姑母侄儿本是亲戚,说不定有包庇之嫌,作不得证,不问也罢。
吴南岱:哼,一派胡言!来啊,念!
〔一衙役应声而出,递上证词给童儿。
童儿:鄂秋隼姑母及其左邻右舍证词——那天他姑母生日,做侄儿的特来祝寿。一时高兴多喝了几杯不及回家;就住在姑母处,天亮之后梳洗已毕用过早餐方始拜别姑爹姑母,与乡邻作别。
吴南岱:着啊!试问,鄂秋隼他如何能在拂晓之前摸黑逾墙持刀杀人?
〔胡图站立起来,不住颤抖。
吴南岱:如此重要证据,你竟然置之不理不予详查!
胡图:卑职,卑职有错。
吴南岱:有错?!再来传唤胭脂上堂!
〔一衙役下场,引领胭脂上场后归位。
胭脂:民女胭脂拜见知府大人,知县大人。
吴南岱:起来回话。
胭脂:是。(胭脂起身)
吴南岱:那日知县审理,你曾在堂上说过哪句话来,胡知县听而不闻?
胭脂:胭脂闻声心存疑惑,曾对知县老爷要说恐怕不是接过传送绣鞋之人。话未说完,就被喝断。
吴南岱:(对胡图)可有此事?
胡图:我,我记不清了。
吴南岱:嘿,人命关天,如此掉以轻心!
胡图:卑职该死,卑职该死。
吴南岱:撤座!
〔一衙役将座椅搬走。
吴南岱:(暗示童儿)胭脂姑娘退下。来啊,带鄂秋隼!
〔童儿引领胭脂下场。一衙役下场引领鄂秋隼上场后归位。他仍然戴着锁链镣铐。上场后一头跪倒。
鄂秋隼:生员,(苦笑,摇头)哦,被革生员拜见大人。
吴南岱:鄂秋隼,你且听了——(鄂秋隼这才发现堂上有两位大人)你谋奸拒杀的案卷已移送济南府衙,本府再审,你要实话实说!
鄂秋隼:敢不从命。
南岱吴:案发当日,你何时到家?
鄂秋隼:回大人,我祝寿在姑母家住了一晚,因有蒙童课读,这才匆匆赶回,到家已是日上三杆。
吴南岱:再来问你,你与死者之女胭脂可曾交谈?
鄂秋隼:从未交谈。
吴南岱:好!业已向胭脂证实,索取绣鞋另有他人。你既无可能在凶杀现场出现,又不会在现场失落绣鞋。实属错判,本府确认你无罪,当堂释放。
〔衙役来解下锁链镣铐,鄂秋隼感恩不尽连连叩首。
鄂秋隼唱:【西皮流水】
不承想茫茫黑夜见光亮,几承想奈何桥上又回阳。
谢大人雪沉冤功德无量,愿大人到来朝入阁拜相!
吴南岱:慎思守志,做人根本;报国为民,为官之道。你不必谢我,回头倒有一个该谢之人在等你。再是,你的秀才也被错革,我会行文学政即日恢复。须知秀才乃宰相之根苗,岂可轻弃。速速去吧。
胡图:(迫不及待)啊呀,大人,放走了他,没有凶犯,如何结案?
吴南岱:哼,你给我等着!
〔鄂秋隼再次拜谢后下场。
吴南岱:来啊,传宿介!
〔一衙役引领宿介上场。
宿介唱:【反西皮摇板】
难道说东窗事发?难道要验真辩假?
云龙子测字不准?春兰她拦阻不了终成虚话!
〔宿介当堂跪下
宿介:生员叩见府台大人。
吴南岱:秀才起来问话。
〔宿介起身,站立一旁。
吴南岱:在本府面前,需得实话直说。
宿介:晚生知晓了。
吴南岱:你可认识东昌一位寡妇王春兰?
宿介:回大人,她是我的表妹。
吴南岱:王春兰和卞牛医之女胭脂可是熟识?
宿介:她二人乃是闺中好友,情同姐妹。
吴南岱:那你可知王春兰意欲与她做媒一事?
宿介:原来府台大人要问此事?且听晚生从头道来,(接唱)
【西皮二六】
鄂秀才偶行过卞家门首,胭脂女爱慕他潇洒风流。
春兰她愿作伐要我援手,只为我与鄂生同年好友。
却不料他推托家境贫困,或许是人腼腆不好开口。
故而我挺身出李代桃僵,向胭脂去表态信物干求。
为的是将绣鞋转赠于他,好促成这一对美满佳偶。
见表妹谈起了这桩美事,谁料想鞋失落莫展一筹。(接白)
门前院内到处寻找还是不见绣鞋,于是只好再图良策。
吴南岱:那后来呢?
宿介:后来嘛,我早就有约和同好一起到济南游玩去了。
吴南岱:何时离开东昌?
宿介:就是失落绣鞋的第二天上午。
吴南岱:那事发当晚你在何处?
宿介:我,我——(背白)当晚我和春兰在一起,这,这么好说呢?(搓手,下了决心)我是和我表妹在一起。
吴南岱:也就是说只有王春兰才能证明你当晚的下落?
宿介:正是。
吴南岱:(对侧幕内)童儿!
〔童儿应声上场,后面跟着胭脂。童儿归位。
吴南岱:胭脂姑娘,你可曾辨认?
胭脂:回大人,那晚隔窗来索取信物的正是此人。
宿介:(抢答)我不是早就承认了吗。
吴南岱:胭脂姑娘退下,刑房去留下证词备案。来啊,传王春兰!
〔一衙役下场,引领王春兰上场后归位。王春兰跪下叩首。
王春兰:民妇叩见府台大人。
吴南岱:起来问话。
〔王春兰起身站过一旁。
吴南岱:王春兰,我来问你,宿介言道,他接过胭脂绣鞋之后,又不慎失落,可有此事?
王春兰;回大人,确是四处寻找不见踪影。
吴南岱:他说当晚是和你在一起?
王春兰:(背白)啊呀,这,这,这怎么好和堂上说呢?(以袖遮面,沉默不语)
吴南岱:虽说此事有关风化,却更事涉命案(宿介王春兰都吓了一跳),不要害羞,照实说来!
王春兰:(轻声)是。
吴南岱:昨日你等二人可曾算命测字?
宿介/王春兰:(背白)哎呀,这,这怎么也让堂上知道了?!(回禀)确是。
吴南岱:尔等抬头来看,我是何人?
〔宿介王春兰同时抬头直视,同时哎呀一声,跌倒在地。
宿介/王春兰唱:(同时)【西皮散板】
哎呀,不好了啊——知府曾乔装改扮来私访,我二人心怀鬼胎(他)全知晓。
吊桶落在深井内,难以打捞如何好?
他告诫恪守本土有机巧,为的是唯恐宿介我/他外逃!(接白)
青天大老爷在上,绣鞋确实失落,宿介我/他也确是不可能再去卞家谋奸拒杀!
吴南岱:哼,想你二人乃是表兄表妹,又有作奸犯科情事,如此相互作证何能采信?
宿介/王春兰:府台大人,实在是冤枉啊!
南岱吴唱:【西皮流水】
口口声声叫冤枉,其实句句是虚妄。
索取绣鞋为试探,冒名顶替专说谎。
早就犯下风流债,睹物思人失心防。
先已明面修栈道,既而再谋渡陈仓。
欲念难按逾墙去,被阻拒奸逞凶狂。
佯作镇静去远游,闻说结案回东昌!
〔宿介王春兰抱头痛哭。
王春兰:表兄,都是我害了你啊——(接唱)【反西皮散板】
懊悔有热心肠你我去作伐,摊上这冤枉事人命比天大。
【西皮流水】(慢起)
失落绣鞋怎分辨,无有人证难自拔。
原本想守孝三年可再醮,你和我青梅竹马胜结发。
万一你不幸赴泉台,春兰我誓言不再嫁!
宿介唱:【西皮散板】
闻听表妹一番话,肝肠寸断泪空洒。
【西皮垛板】
两心坚守守不成,还劝你莫把我宿介【叫散】来牵挂!(接白)
常言道三木之下何求不得。事已至此,晚生只求不要牵连他人知情不报,还请先行释放鄂秋隼!
吴南岱:何需你来提醒!既愿招认,当堂画供!本府法外开恩,此事与你表妹无干,其他情事一概不予追究。
宿介:(洒脱地)多谢大人。(画供)
吴南岱:将王春兰带下堂去。宿介收押,即日行文学政革去秀才!
〔王春兰一步三回头地被带下堂去。宿介戴上锁链镣铐也被带下堂去。
吴南岱:东昌县听了!本府将案卷递送刑部,同时要向吏部申报你的渎职和贪污受贿恶行,你回去听参吧!
胡图;啊呀,大人哪——我审案是有犯错,可这贪污受贿完全是冤枉的啊。
吴南岱:嘿嘿,又多了你一个喊冤枉的哦。
〔吴南岱走下座位拂袖而去,胡图颤抖不已。
〔二道幕下,毛大上场。
毛大:(擤一下鼻子耸一耸肩)嗨嗨,想不到啊想不到!本来有了一个替死鬼,现在又来了一个新的替死鬼。原本还准备到啥地方躲一躲避避风头,这下子笃笃定定高枕无忧。济南知府行文刑部,批文一下,宿介喀嚓一声问斩,天下太平。啊呀,天下太平太太平平。居然我的运道会得介好,让我马上去赌场里博上几把。用不到出老千,照样筹码滚滚而来堆积成山。是了,待我走起来啊!
〔毛大屁颠屁颠地下场。
〔大幕合拢。

第七场:申诉学政
场景:学政视察高唐居所
时间:上场后不久
幕后合唱:【数板】
东昌县抓了一个杀人犯,糊涂官原来弄错杀人犯。
吴南岱放了这个杀人犯,济南府又抓一个杀人犯。
要说前头这个杀人犯,知道自己不是杀人犯。
后头那个杀人犯,居然承认就是杀人犯。
可是前头这个杀人犯,偏偏想要救出后面那个杀人犯。
哎呀呀呀,这个那个那个这个,到底谁是真正的杀人犯?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
〔鄂秋隼急步上场,边唱边圆场。
鄂秋隼唱:【西皮流水】
打开牢笼飞走凤,撒下网罗擒住龙。
知府替我洗清白,关进宿介好仁兄。
他为人狷介尚侠义,到如今身陷囹圄中。
胭脂她救我奔济南,秋隼我理该寻包公。
行前来辞别春兰嫂,免得她日夜啼哭忧重重。(停步,敲门,高喊)
春兰嫂,在家吗?
〔王春兰边擦泪边来开门,胭脂伴随着她上场。
王春兰:原来是鄂家兄弟。
鄂秋隼:原来胭脂姑娘也在。
胭脂:春兰姐茶不思饭不吃,我是特地来陪伴她的。
鄂秋隼:多谢胭脂姑娘。
胭脂:真是个书呆子!你和宿介宿相公亲似兄弟,我和你的春兰嫂也情同姐妹呀。
鄂秋隼:我倒忘了这一层,不好意思。哦,今天我是来辞行的。
王春兰:要去哪里?
鄂秋隼:上次是胭脂姑娘去济南府衙击鼓鸣冤把我救了出来;今天我也要去设法搭救宿介兄长!
胭脂:这次是知府大人定的案,还能到哪里去申诉呢?
鄂秋隼:此番确实棘手。知府行文刑部,批复下来就要开刀问斩。(王春兰闻言几欲晕倒,胭脂赶紧将她扶住)我们又难以前去京都告御状,即便去得就是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胭脂:那可怎么办呢?
鄂秋隼:听说新任山东学政施闰章施大人已到高唐。
王春兰:那又怎么样啊?鄂秋隼:宿介仁兄和我都是秀才,正好去见学政。何况施老大人还是吴大人的恩师。
胭脂:那你就赶快去吧。哦,可要准备一些干粮?正好我给春兰姐做了好多。快随我来!
〔三人下场,二道幕升起。施闰章在场上。
施闰章唱:【二黄原板】
蒙恩外放任学政,如愿分发山东省。
先到高唐查学馆,未及济南会门生。
倘若有暇再博弈,是否他棋艺长进能获胜?(接白)
老夫奉旨出京,考察教学现状,兼及科举情事。近来风闻常有出卖关节泄露试题等作弊行径。如此败坏文风,还会助长社会不良习气。非得花一番心思整治不可!
〔家丁上场。
家丁:老大人,东昌秀才鄂秋隼求见。
施闰章:说我有请。
家丁:有请鄂秀才。
〔鄂秋隼上场,随从下场。
鄂秋隼:晚生拜见学政大人。
施闰章:免礼,一旁坐下。
鄂秋隼:学政大人在上,哪里有生员的座位?
施闰章:此处既非公堂,也非庙堂,来者是客,哪有不坐之理?
鄂秋隼:如此学生告座。
施闰章:你从东昌赶来高唐,可是有秀才进学营私舞弊之事禀报?
鄂秋隼:不是。
施闰章:那么,是你要来打听朝中会委派何人主考?
鄂秋隼:也不是。学生有一纸诉状在此,只因案情涉及两名秀才,请老大人详察。
〔鄂秋隼起身递上诉状,施闰章接过。
施闰章唱:【二黄散板】(站起身来边读边点头。)
鄂秋隼辨明冤情已开脱,(插白:呵呵,这是做的好事啊。)
递诉状为的是东昌命案有反复。(插白:哦?)
【二黄顶板三眼】
一名秀才方出牢,一名秀才又入狱。
疑点重重需详察,罪证件件当待补。
宿介生员已被参革,人命关天要砍头颅!
啊呀呀——济南知府吴南岱,难道说平反冤狱却又枉判了无辜?(插白:慎思守志?!)
莫非他救出负屈鄂秋隼,竟就此得意忘形少忖度。
莫非他慎思守志已忘怀,
【二黄散板】
还得要解民倒悬访查真凶救人疾苦!
(接白)鄂秋隼,我虽是朝廷任命山东学政,并无权柄过问刑事诉讼。待老夫我修书一封,你带往济南面呈知府就是了。
鄂秋隼: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学生代宿介谢过老大人。
〔施闰章奋笔疾书,事毕递交给鄂秋隼。
〔鄂秋隼双手接过,一躬到地。
〔大幕合拢。

第八场:左右为难
场景:济南府衙书房
时间:鄂秋隼传书到达济南之时
〔大幕拉开。吴南岱在场上。他正踌躇满志地看着书房墙上的匾额“慎思守志”。
吴南岱:慎思守志,慎思守志!哈哈哈哈,(接唱)【西皮原板】
鄂生冤案已纠偏,待赠绣鞋结良缘。
再查胡图贪渎罪,众口一词颂青天。
不负朝廷栽培意,不负恩师心一片。
闻说学政已离京,只等亲迎城门前。
〔童儿上场。
童儿:施老大人新任山东学政让鄂秋隼鄂秀才从高唐带来书信一封。
〔童儿呈上书信,下场。吴南岱接过书信喜不自胜。
吴南岱唱:【西皮散板】
恩师果然到高唐,喜不自胜展信笺。
想必是勉励有加写赞语,鼓舞我仕途奋进着先鞭。(拆信,看了没几行开始止不住颤抖)
贤契啊,【西皮二六】
京城一别将重逢,为师心中常惦念。
赴任未到济南府,办事先至高唐县。
鄂秋隼特地来访作申诉,故而我让他带信来建言。(插白)
听讼之不可以不慎也!纵能知李代为冤,谁复思桃僵亦屈?止期张有冠而李借;怎教鱼脱网而鸿罹!(接唱)【西皮原板】
贤契啊,虽说你平反冤狱有功勋,释疑团一线生机倒悬中。
可知你放走飞凤后,布下了网罗又擒龙。
为师好意给你来指引,此案疑点依然叠重重。
想那贼子错认桃源路,【西皮流水】
蟾蜍几曾叩得广寒宫。
若说宿介他果然是真凶,却为何敲窗竟会惊老翁?
既然是胭脂识得他声音,何必要携带绣鞋去拉拢?
这匕首可曾经过他的手?那信物未必不会失影踪。
尚应该查问同好众旅友,怎可以断言避祸去江东。
如此痛痛快快便认罪,想必内中蹊跷仍朦胧。
须牢记慎思守志不轻忽,还望你迷途知返休懵懂!(停止颤抖,手中书信掉落地下)
啊呀,好气,好气啊!【西皮快板】
好一盆冷水当头淋,五内中怒火燃熊熊。
鄂秋隼你知恩不图报,竟然去充当申诉急先锋。
若不是我费尽心机细查访,鄂秋隼你至今依然困牢笼。
来朝押上断头台,身首两处一场空。
〔吴南岱气得按住书桌边沿背对观众大口喘气。
〔鄂秋隼隐现。
鄂秋隼:府台大人,非是晚生不懂得知恩图报。晚生幼读诗书,懂得知恩不报非君子也。只是敬重大人,还得尊重事实!
〔鄂秋隼隐没。
〔吴南岱转身一脸茫然。
吴南岱:(摇头)尊重事实?难道说我判的案卷上写的都不是事实?!
〔胡图隐现。
胡图:(嗤笑)人说你清官,你训我贪官。贪官糊涂案,清官葫芦案。我草菅人命,你人命草菅。大家都是昏官。半斤对八两,咱俩差不离。谁又称得上是个好官?
〔胡图隐没。
吴南岱:呀呀呸!想我吴南岱为官以来,遵师教诲,考绩一等,两袖清风,竟然被一个糊涂贪官耻笑。情何以堪,真正情何以堪!(一拳打在桌面上)
〔施闰章隐现。
施闰章:想来贤契接到书信,也在慎思,定会守志。可是,你哪里知道哦,(接唱)【二黄原版】
打发鄂生送信去,之后不觉添踌躇。
济南知府已定罪,卷宗想必呈刑部。
倘使于今要翻案,岂非断送好仕途。
贤契素来考绩为一等,本应鹏程万里展宏图。
若是因为判案铸大错,难免一败涂地毁声誉。
〔施闰章隐没。
吴南岱唱:【二黄快原板】
胸中波涛难平静,思前想后费踌躇。
宿介一案已定罪,卷宗呈报到刑部。
倘使于今要翻案,岂非断送好仕途。
吏部历来考绩为一等,本该鹏程万里展宏图。
倘使因为翻案铸大错,从此一败涂地毁清誉。
〔施闰章隐现。
施闰章:贤契你要慎思守志,慎思守志!
〔施闰章隐没。
吴南岱:恩师要我慎思守志,慎思守志!(接唱)
不可,不可啊!【二黄快原板】
我怎可为了一己私,把慎思守志来罔顾。
我怎可为了一己私,将恩师良言来辜负。
我怎可为了一己私,就将人性命陷泥涂。
我怎可为了一己私,背一世包袱心痛楚。
我怎可为了一己私,却知错不改任含糊。
我怎可为了一己私,去一误再误【叫散】终身误!(接白)
是了,再不可犹豫,童儿,速速随我前往东昌!
〔施闰章隐现。
施闰章:是了,再不可犹豫,随从,快快随我前往东昌!
〔大幕合拢。

备注:最后一句台词,院团可以设计成为吴南岱施闰章同时道白。

第九场:恩师三审
场景:同第三场。
时间:紧接上场
〔大幕拉开,二道幕前。
〔吴南岱在衙役前导下上场,童儿紧随着上场。
〔施闰章带着随从从另一方向上场。
〔吴南岱抢前一步,对恩师下跪。
吴南岱:学生辜负师恩,恳请恩师大人责备。
〔施闰章上前扶起吴南岱。
施闰章:知错能改就好。我料定你必来东昌,故而我也就赶来了。先期已差人命鄂秋隼前去探监。那宿介言道,极有可能当晚在敲开王春兰家大门时失落。
吴南岱:学生也作如此推想。只因寡妇门前是非多,业已命人请胭脂去询问王春兰可常有地痞流氓骚扰于她。三个嫌疑人犯均已到案。
施闰章:既是地痞流氓之辈,须得格外留神。贤契,屏退左右,你且附耳上来。
〔左右随从各自下场。
〔吴南岱上前一步,凑上前去。
施闰章:要尽快结案赶在刑部批复之前,审讯时不妨如此这般(耳语)。
吴南岱:学生领会得,就烦恩师大人主持。
〔施闰章颔首。
〔二道幕升起。幕后一叠连声的“老爷升堂”传来。
〔衙役站班,施闰章吴南岱上场,随从和童儿随同上场。施闰章坐在正中,吴南岱坐在侧面。
〔胡图匆忙上场。
胡图:卑职参见两位大人。
吴南岱:今日由学政大人和我会同审案。你已被参,下去听信便了。
胡图:是是是。
〔胡图下场。
吴南岱:带人犯!
〔衙役吆喝,一叠连声的“带人犯”传来。
〔张甲毛大李乙三人上场,当堂跪下。
毛大/张甲/李乙:小的叩见大人。
吴南岱:尔等平日鱼肉乡里,多有横行不法情事。(张毛李三人一起叫起来:小的可是守法良民啊。)今日传唤,非为别事——你们三人之中谁曾在王春兰门前拾到过一只绣鞋?
毛大/张甲/李乙:小的没有,没有啊,我从来就没有见到过什么绣鞋!
吴南岱:哼,还想狡辩!京师施大人特地来此审理卞牛医被杀一案。
〔张甲李乙两两对视,毛大一阵紧张。
施闰章:本官特地从京师前来东昌,是因为有人刑部告状申诉宿介冤情。昨晚在此城隍托梦,言道他会替黎民申冤理枉。来啊!(毛大张甲李乙三人都一阵哆嗦)
家丁:请大人吩咐。
施闰章:将他们三人一并带往城隍庙密室之中,剥取上衣蒙上双眼,面壁站好。城隍爷为了一方百姓,会在真凶实犯背上画上记号。到时定会真相大白!
〔家丁领头,衙役们将他们三人押下堂去。
吴南岱:带宿介!
〔一衙役下场引领宿介上场后归位。他仍然戴着锁链镣铐。上场后一头跪倒。
宿介:生员,(苦笑,摇头)哦,被革生员拜见大人。
吴南岱:山东学政施大人在此,上前拜见。
宿介:被革生员拜见学政大人。
施闰章:罢了,站过一旁。
〔宿介起身,站过一旁。
施闰章:济南知府吴大人定案之后,自行发现尚有诸多漏洞。故而今日重行审理。你且在堂上旁听就是。
宿介:多谢大人再造之恩。
〔家丁上场。
家丁:禀大人,真相已明。三人之中唯有毛大害怕城隍把背靠在墙上反而涂成漆黑一团。
施闰章:来啊!带毛大!
〔衙役将毛大带上堂来。毛大瘫作一团。(备注:他重新上场可不必赤裸上身。)
施闰章:毛大,你还有何话可说!
毛大:我,我上当了!
施闰章唱:【二黄顶板三眼】
那是你做贼心虚才会上当,故而我设下计谋假托城隍。
孙子曰知己知彼兵不厌诈,快与我从实招来休再推搪!
毛大:我招,我招——(接唱)【二黄反四平调】
王春兰俏寡妇早就看中,怎奈她骂不绝恨在心头。
原本想来要挟捉奸捉双,这一晚守候在她家门口。
见宿介把绣鞋失手掉落,忙拾起再偷听个中原由。
却原来绣鞋是胭脂所有,小姑娘更俊俏还加处女。
一时间色胆起喜上眉头,谁知晓敲错窗引出老头,
我赶紧挣扎开想要逃走,卞牛医拖住了不肯罢休。
情急下拔出来逼奸凶器,断送他命归阴一把匕首。
〔童儿上前出示匕首。
吴南岱:可是这把匕首?
毛大:是。
吴南岱:毛大,贼子!(接唱)【西皮快板】
说什么受骗上当,道什么中了圈套。
平日你,横行乡里,贪图美色,劣迹斑斑,
岂能轻饶,杀人偿命,罪责难逃,时辰已到,天日昭昭!(接白)
带他下去,画供收押。
〔衙役将宿介所戴锁链镣铐摘下,给毛大戴上后一并下场。衙役全部下场。
宿介:(对吴南岱跪下)多谢青天大老爷救命之恩。
吴南岱:惭愧惭愧。宿介,你快去谢过学政老大人。
宿介:(转身对施闰章跪下)多谢学政大人救命之恩。
施闰章:还有一个人你该当感谢。来啊,传唤鄂秋隼!
〔鄂秋隼上堂。
施闰章:是他为你宿介奔走,快去谢过。
〔宿介上前与鄂秋隼握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吴南岱:童儿,快去相请胭脂姑娘!
〔胭脂在王春兰陪同下上堂。
胭脂/王春兰:拜见两位大人。
吴南岱:胭脂姑娘,让你带来新做的那只绣鞋呢。
〔胭脂摸出绣鞋,交给童儿,童儿再交给吴南岱,吴南岱把它交给鄂秋隼。
吴南岱:一只绣花鞋应该是鄂生胭脂你俩媒证,王春兰宿介二人热心做媒不料想引出这样一桩命案。现在真相大白凶犯到案,两位秀才先后被革又相继复原。这里有廿两纹银,由学政老大人主婚,有我证婚即日举行婚礼。快去准备!
〔鄂秋隼胭脂一同拜谢施闰章吴南岱。童儿交付鄂秋隼纹银一锭。二人再次拜谢后随同宿介王春兰下场。家丁和童儿也随同下场。
〔吴南岱走上前来,跪拜恩师。
吴南岱:假中之假以生,冤外之冤谁信?幸得恩师大人纠偏,门生方才不致错杀无辜!(接唱)【西皮小导板】
谢恩师慎思守志教诲深,
【西皮散板】
学生我恃才傲物多悔恨。
【反西皮二六】
满以为平反冤狱救苍生,却不知又将大错来铸成。
险些儿滥杀无辜难挽还,惹下了泼天大祸怨终身。
【西皮流水】
我定要自请处分来谢罪,哪怕是罚俸革职【叫散】毁前程。
施闰章:(扶起吴南岱)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就好。你从速六百里快递行文刑部赶在批复之前纠错便了。老夫我也会上报吏部,详尽此案前因后果,特别要提及你自行纠错情事。来,你我携手前往婚礼现场,然后一并回转济南!
〔施闰章挽住吴南岱,转身准备下场。亮相,一束聚光打在他们两人身上。
〔大幕合拢。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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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毡毯上唱武行


星期二 十月 16, 2018 10:28 am


网络小友武生鲁佳亮:好多人问我摔完啥感觉[笑cry] 我只想说 (西皮二六走起)痛难当 冷汗一行行……

深有同感,即兴附和一段完整唱段:

(导板)
天下最苦属武行!
(回龙)
经风雨,
历冰霜,
摸爬滚打小儿科,
上天入地意气昂。
(二黄慢板)
征途上,
筋骨累累伤;
九龙口,
冷汗阵阵淌。
(二黄原板)
谁人买保险,
几曾得补偿;
父精母血,
通体发肤,
拼将肉身往前闯!
(二黄中板)
瓦罐不离井上破,
将军难免阵前亡!
冬练三九夏三伏,
何止平空喊一嗓。
想当年,
众多前辈伟业创。
看如今,
还有几人挑班忙?
(二黄紧板)
羡煞杂技兄弟辈,
金狮铜狮拥胸膛;
更有体操健儿们,
荣登奖坛胆气壮。
寒鸭赴水一路翻,
扒起虎船照样棒;
缘何垫戏打英雄,
只余萧瑟对西窗?
(二黄慢中板)
层出不穷新编戏,
轮到武行便渺茫。
姽婳将军彭四娘,
剩女待嫁困绣房;
没羽箭与琼矢镞,
水浒英豪谁寻访?
新杀四门归正元,
奈何无人来看上!
除却飞越大渡河,
何日里会有青眼照拂(叫散)保驾护航?!



板式系游戏制作,仅供参考。

纯属借他人之酒杯,浇胸中之块垒。

旨在为武行张目,没有任何贬低文戏演员的意思。

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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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48 pm

问好,肖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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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2:13 pm

又来喝酒了!可比咱家女儿红

主持
星期四 二月 07, 2008 1:11 pm

各位网友,新春快乐!

谢谢来访,继续关注!

黑色闪电
星期二 二月 05, 2008 12:12 pm

来看主持
久违了,春节快乐!

肖今
星期二 一月 01, 2008 3:29 am

呵呵,相信这是一个深深的老酒坛子!

祝新年快乐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11:27 pm

问好主持,圣诞快乐!

frankjiang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9:38 am

祝福圣诞快乐!

山城子
星期六 十二月 22, 2007 10:32 am

问好!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三 十一月 07, 2007 7:24 am

找来看戏来了。一直以为你这里戏特多。 Laughing

黄崇超
星期六 九月 29, 2007 7:28 am

祝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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