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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刀不老倍璀璨——赵燮雨剧作六卷本“旗装异服”卷序


星期六 十一月 10, 2018 4:10 pm


李文德:宝刀不老倍璀璨
——《赵燮雨剧作六卷本》旗装异服卷序


学生、工人、统计员、技术员、公司科员、助教、讲师、实验室主任、教研室副主任、副教授、专利代理人、法律顾问、证券经纪、分公司经理、证券主管、期权主管、网络写手、专务编剧、高阳红学推手……——这样一组看似互不相关的关键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草根剧作家赵燮雨先生的个人简历,人生轨迹,亦即人生传奇。

中国戏曲源远流长,与之相适应的,在文学史上形成了一条独具特色的风景线——即戏曲文学,也随之产生了一批以戏曲创造而在文学史上留下印痕的作家。在元代,则更因科举选才机制的停顿,和曲院勾栏瓦舍的大量形成,戏曲作家异军突起,曾出现了关、马、郑、白这样的“元曲四大家”和王实甫等,直至明、清的汤显祖、洪昉思、孔尚任等,以戏曲作品闻名于世,有如星光灿烂,光耀千秋。而在当代也出现过诸如翁偶虹、田汉、吴祖光等戏曲剧作名家,同样给后人留下了许多彪炳千古的戏曲剧本,成为不少有志于戏曲剧本创作的文学爱好者们无比景仰的精神偶像;同时也成为有志于以剧本创作为事业的痴迷者们苦苦追求的成功典范。

业界人士皆知,戏曲剧本其实是各类文学体裁中相对来说难度极大﹑最富挑战性的一种。因为从本质上来说,真正成功的剧本,应该是经过表、导演等二度乃至几度艺术创作而立之于舞台,并能历经历史的大浪淘沙而保留下來的作品,才能称之为有活力的成功剧本。而戏曲的特殊性,又决定了剧本能走上这一步的,真正堪比“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多少剧作家皓首穷经,兴之所至,连篇累牍地写出许多呕心沥血之作,却仍难有搬上舞台的幸运。正如魏明伦先生在《戏海弄潮》中所说的,“在我们这种初级阶段搞文艺,最好是选择独立操作的品种,减少依附四面八方的麻烦。戏剧是综合艺术,综合性越强,依附性越大。编剧不仅要依附剧团,依附导、演、音、美一大摊子二度创作;更要依附权力、金钱、人事关系网。写戏苦头一言难尽……。” 而不少草根剧人仍在苦苦努力,不言放弃,在几乎毫无希望的境遇下依然固我,孜孜以求,真可谓“埋头耕耘,不问收获”——这除了志趣所在外,在普通人心目中势必显得实在不好理解。

中国知名公共知识分子剧作家沙叶新在中国戏剧文学学会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上曾发表演讲说:“一个称职的作家,一个有尊严的作家,一个真正想为这片多灾多难的热土、为你深爱着的人民写出好作品的作家,必须独立苍茫,顶天立地;天马行空,无傍无依;无拘无束,豪放不羁;不当奴才,不做工具;敢想敢说,敢于直笔;心灵自由,不为权力!”真可谓风骨铮然,掷地有声!而能够真正达到这种境界的,能有几个呢?唉。

而赵燮雨先生作为非专业的剧作家,能够以为振兴戏曲添砖加瓦的自觉,多年来如一日,一以贯之,且成就斐然,硕果累累,的确值得业界推崇。

赵燮雨先生曾说,“尽管写剧本如此之有着一言难尽的苦头,在退休之后走上编剧之路的我却始终无怨无悔。原创剧本可以在自己的脑海里浮现出千军万马的奔驰,映射出嬉笑怒骂的乐趣;改编剧本更有一种再创作的冲动,为自己能够浇灌进去新的养份开出不一样的花朵而自豪。”

《赵燮雨剧作新编》上下两册即将开始校对以便联系出版付印。原定的三卷本旗装异服卷包括有《女儿国传奇》、《一方红丝砚》、《楝亭遗篇天鹅湖》、《“可卿” 之死》、《曹雪芹议亲》、《案中案》、《辛酉风云》、《徐老虎后传》、《笑面人》、《天鹅湖》、《巴黎圣母院》和《海的女儿》这十二个本子。从选材的內容上看,本卷既有选取了外国名著为蓝本的;又有由有关满清史材创作而成。足可见赵先生为了戏剧事业而一如辛勤的蜜蜂,采撷之广泛、之深入、之用心。

我自己作为一个从事剧本创作多年且成就平平的写作者,在创作了洋洋洒洒数百万字的赵先生面前,确有小巫见大巫之叹。诚蒙先生一再诚心相邀,明知才力资格浅薄,却实在不忍拂逆先生的一番盛情,遂勉力为之,且正可好好品读学习,也算是难得的机缘吧。在戏曲日趋边缘化、舞台剧本写作者愈益稀缺的今天,如赵燮雨先生这般执着于剧本创作、且能够在结构、语言、戏剧性等多方面、多角度地进行持之以恒的创新与努力,实可谓戏剧界之幸事,亦足可为我辈草根剧作者们景仰与敬重、师法的了。诚如台湾国光剧团艺术总监兼台大王安祈教授对作者所作的点评——“有幸拜讀辛酉風雲,非常佩服編劇成熟的筆法,以史實為根據,巧妙點染,營造高度戲劇性,三人輪唱一段尤其精采。期待上演。”

宝刀不老倍璀璨。

但愿赵燮雨先生能在有生之年创作出更多佳作,并期待有越來越多的行家里手,能够慧眼识珠,将先生的作品逐步立诸舞台,为戏剧事业添砖加瓦——这不也是剧坛的一大幸事吗?
2011-12-22


李文德

山西省剧协理事,中国戏剧文学学会会员。近年来编写的剧本多次获中国戏剧文学剧本奖等奖项。
网名晋忻李,北京众智领航科技有限公司江山文学网签约写手,影视系统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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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燮雨剧作六卷本旗装异服卷目录


星期六 十一月 10, 2018 2:04 pm


旗装异服卷——封面题字:曹勤升






目录
封面人物介绍:杨乃武/黄爱忠 丑奴/董洪松 孙悟空/郝杰
宝刀不老倍璀璨——“旗装异服”序
女儿国
天鹅湖
巴黎圣母院
乌鸡国
辛酉风云
金缕曲
关伯伦
徐老虎前传
海的女儿
案中案
碧落黄泉
遇仙记
附录:折子戏凤凰折翅。


封底人物介绍:莎士比亚(已故世界著名编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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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燮雨剧作六卷本红楼新戏卷附录


星期四 十一月 08, 2018 3:16 pm


附录:红楼折子戏(视院团条件可随意搭配,组合成一台大戏)

贾芸借银
一小生一花脸两丑角。
来源新编红楼戏《遗帕情缘》第一场:借银赠银。
人情世态众生相,有类似于珍珠塔中前见姑的教育意义。

雨村谋扇
贪官公堂戏,三个生角,加上衙役;没有女性脚色。
来源红楼贪官戏《贾雨村别传》第五场:谋扇夺命。
开头可以适当压缩。如有意可重新写开场。
贾雨村有一段难度较高的做功——扇子功,排练好了很容易出彩。

密商私会
生旦并重,两男两女。
来源《曹雪芹议亲》第三/四场:密商/私会。很有趣的新编才子佳人。

落魄惊梦
生旦并重,两男两女。
来源《妙玉和宝玉》第五场:落魄惊梦。

小红跳槽
一青衣三花旦。
来源《遗帕情缘》第三场:斗槽跳槽。
同样是人情世态众生相,职场机遇。有一段道白会很精彩。
略微改动一下女一号出场。
另外把宝姐姐这个人物在小戏中去掉。就保留一个青衣王熙凤。

探春解围
突显三小姐智慧胆识,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群戏。
来源《日边红杏依云栽》第一场:解围。

探春认母
三小姐挺身而出,疏解国难家难。
特别说明,此探春认母完全不同于越剧界已曾上演的本子。
来源《日边红杏依云栽》第一场:认母。

可卿之死
一老生一青衣两花旦。
还原红楼梦删除情节,全新改编古装小戏。
来源《梦断晚晴轩》第二/第三/第四场:遗簪/更衣/投缳;可移植至宁国府本事。
另有遗簪更衣,完全移植至宁国府本事;遗簪更衣,则是可卿之死的压缩本。

巧姐冒名
一老旦一青衣两花旦。
人情世态。衍生红楼。
来源《刘姥姥三返芥豆村》第六场: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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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雨村别传》


星期四 十一月 08, 2018 3:13 pm


《贾雨村别传》这是一部红楼贪官戏,剧本串联了他从发迹落魄再起反复背叛恩主到穷途传书的红楼生涯始终,并且第一次让娇杏这位颇为重要的红楼女性成为女一号。通过红楼第一贪官这一重要人物的系列活动揭示官场的黑暗,其间巧妙地构筑展现了借所谓扶乩妄断胡判晋升以及第一次丢官的细节。同名小说也已问世。

场次
第一场:赠银得官
第二场:授课进京
第三场:起复审案
第四场:枉断晋升
第五场:谋扇夺命
第六场:害人害己
第七场:穷途传书

出场人物(以出场先后为序)
甄士隐
贾雨村
葫芦庙内葫芦僧,后为应天府门子
娇杏,甄府丫环,后为贾雨村夫人
冷子兴,古董商,荣国府王夫人陪房周瑞家的女婿
林黛玉,淮扬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由贾雨村护送进京
嬷嬷,陪同林黛玉进京的乳娘
雪雁,陪同林黛玉进京的小丫头
林如海,淮扬巡盐御史
应天府衙役若干
冯渊案原告,系冯渊家人
冯渊案被告,系薛蟠家奴
冯渊案被告,系薛蟠仆妇
拐子
扶乩人
扶乩人助手
石呆子
京兆尹衙役若干
京兆尹门子
忠顺亲王
忠顺亲王府长史官
曹雪芹,《红楼梦》作者


第一场:赠银得官
场景:葫芦庙/甄府
时间:元宵佳节
幕后合唱:
正月十五闹元宵,灾祸临门尚未晓。
隔墙造访葫芦庙,惺惺相惜结至交。
〔合唱声中大幕拉开。甄士隐上场。
甄士隐(念):
宦海尽风波,隐退光阴过。
文章憎命达,造化阿弥陀。
(接白)在下小小一个乡宦,姓甄名费,字士隐。家住姑苏城阊门外十里街仁清巷。娶妻封氏,情性贤淑深明礼义。年过半百,膝下仅有一女,乳名唤作英莲。今日乃上元佳节,观前街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英莲孩儿由家人霍启带领前去观灯,我妻封氏亦回娘家省亲。只我一人在家好不烦闷,苦苦思索一副对联亦只有了上联。不妨前往间壁葫芦庙探视方丈,或许有暇作一手谈。
〔甄士隐下场。贾雨村上场,葫芦僧随之上场,紧追几步。
葫芦僧:啊呀,我说这位贾相公,你来了这许多天,房饭钱一点都还没有付过呢。不知今日手头可是方便?
贾雨村:哦,原来是小师父。实是阮囊羞涩,尚容宽限数日。
葫芦僧:我看你年前连春联也没有卖出几张,宽限宽限,能宽限出什么名堂?
贾雨村:啊呀,小师父,想那方丈都未曾要来撵我,你又何必如此相逼?
葫芦僧:一个读书人,连这个都不懂——岂不闻阎王好说,小鬼难缠!哼!
〔葫芦僧口念弥陀拂袖下场。
贾雨村:唉,月儿啊月儿,你且看这清平世界,连得菩萨跟前都不能容我放下一张书桌了呢。今日且自忍下这口恶气,不知何时方能扬眉吐气噢?(摇头,来回踱步。忽诗兴大发,口占一绝)(吟唱)
满把晴光护玉栏,时逢三五便团圆。
天上一轮方捧出, 人间万姓仰头看。
〔甄士隐上场。
甄士隐:好!好诗篇,好志向!
贾雨村:兄台谬奖,晚生姓贾名化,字雨村,湖州人氏。请问高姓大名?
甄士隐:《孟子•尽心》曰——“君子之所以教者王,有如时雨化之者”,好名字。在下姓甄名费,字士隐,本地人士。
贾雨村:兄台端的好名字!《礼记•中庸》曰——“君子之道费而隐”。
甄士隐:取笑了。
贾雨村:你我一见如故,彼此彼此。
甄士隐:好个一见如故!甄某居住间壁,就烦移驾到舍下一叙,如何?
贾雨村:既蒙盛情,敢不从命。
〔甄士隐和贾雨村两人作出庙后进甄宅状。
贾雨村(见桌上有一上联,念):“玉在盒中求善价”,承蒙兄台高谊,若不嫌冒昧,待我续来,何如?
甄士隐:正要请教。
贾雨村(即刻念出):“钗于奁内待时飞”。
甄士隐:妙哉!想仁兄必非久居人下者,适才所吟之句,飞腾之兆已见,不日定可接履于云霓之上。可敬,可贺!来啊,上酒!待士隐亲斟一杯为贺。
〔娇杏应声手捧酒具等上场,在书桌上放下酒具。甄士隐亲自为贾雨村把盏,两人互请。娇杏在背白背唱之后下场之前回头暗自打量。
娇杏(背白):此人生得这样气概,却又如此褴褛。方才听老爷又说他必非久困之人,看来确非妄言。(接背唱)
玉在盒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人穷只要志不短,总会是安邦定国济世才。
〔娇杏下场。
贾雨村(饮过,长叹):非晚生酒后狂言,若论时尚之学,晚生也或可去充数沽名,只是目下行囊路费一概无措,神京路远,非赖卖字撰文即能到者。其奈我何!
甄士隐:愚虽不才,这礼义二字却还识得。且喜今岁正当大比,仁兄宜作速进省,秋闱乡试春闱会试,方不负兄之所学。其盘费一事,某自代为处置,亦不枉兄之谬识!(对幕内:娇杏快来!)
〔娇杏应声上场。
甄士隐当下即命娇杏:进去速封五十两白银,并两套冬衣。
〔娇杏下场之前回头再看贾雨村,四目对视。旋即捧出一包馈赠之物上场。同样放在桌上后即行下场。下场之前回头再看贾雨村,四目对视。甄士隐觉察。
甄士隐:十九日乃黄道之期,仁兄可即买舟北上。待雄飞高举,明年再晤。
贾雨村:(一时忘情,诗兴大发)大恩不言谢,晚生就此别过。临行之际,待我再题一诗以志今日之会。(念)
未卜三生愿,频添一段愁。
闷来时敛额,行去几回头。
自顾风前影,谁堪月下俦?
蟾光如有意,先上玉人楼。
甄士隐:啊呀,大登科后小登科,这就越发地妙了啊。金榜题名归来之时,即是洞房花烛之夜。想此婢名唤娇杏,颇识大体,乃贱内异常得力之人,不知?
贾雨村:晚生孤身一人,既得老前辈青目,又蒙小红拂慧眼,就是婢作夫人,有何不可?
甄士隐:是啊,兄非本地人士,携往他乡赴任,双宿双飞,恰是佳话。
贾雨村(摸出一块汉玉):异乡客地,唯有以此为信物,聊表寸心。告辞!
〔甄士隐接过汉玉后作相送状,贾雨村拱手作告辞状拿起包袱,然后分头下场。
贾雨村(临下场时):拣日不如撞日,待我连夜买舟北上金陵!
〔灯暗转。静场。场上突起大火,火势越来越旺。幕后传来一片呼叫声救火声忙碌的奔跑声。火势渐小,灯复亮时,场上一片废墟。
〔贾雨村衣衫簇新上场。
贾雨村唱:
乡试会试等闲过,归来不复旧时身。
回访甄兄报大恩,欲会沙弥泄私愤。
似见娇杏再回首,慧眼识我蓬藁人!(见到仁清巷,大吃一惊)
这,这这这,一片废墟为何因?还得寻访去打问!
(画外音)去岁元宵夜里,葫芦庙炸供不慎,引起火灾。这条街整整烧了一夜方息。你要打听的甄家更是雪上加霜,当夜幼女英莲在观前街丢失,肇事家人霍起逃走,后来连得那甄老爷也走失了。于今封氏娘子带着余下家人住在大如州娘家。
贾雨村:多谢乡邻。待我继续前去寻访就是。(自言自语)好险啊好险,若我不是连夜买舟,岂不也要烧个精光!
〔贾雨村边摇头边下场。
〔大幕合拢。

第二场:授课进京
场景:扬州林如海巡盐御史府私塾书寓/街头茶楼/御史府门前
时间:上场若干年后,林如海夫人贾敏新丧之时
〔大幕拉开。二道幕前。娇杏上场。
娇杏唱:
人说我娇杏真侥幸,婢作夫人掌金印。
我说是为人何必求侥幸,君子乐天知安贫。
儿夫他得罪上司遭参劾,回复那小小老百姓。
辗转来到维扬城,东翁青睐有礼聘。
他课徒来我针指,夫妻和爱过光阴。
〔贾雨村上场。
贾雨村(念):
朝登天子堂,暮为田舍郎。
两袖皆清风,只好做孩子王。
贾雨村:啊,夫人。
娇杏:哎,相公,你又来了。
贾雨村:哦,是是是,一时忘情。又记不得我早就不是县老爷了。啊,娘子,连日来女学生因丧母过于悲痛,课读已停。一直赋闲在家,待我出去走走。
娇杏:那黛玉小姐天性聪慧,课读嘛,歇歇无妨。既然如此,相公走好。
〔贾雨村和娇杏分头下场。二道幕升起。冷子兴上场。
冷子兴(念):
无本古董商,长袖舞八方。
六路忙作揖,四面捞横堂。
〔贾雨村上场。两人中途相见,互相作揖。
贾雨村:老兄多时不见,今日如何从京到此?
冷子兴:我的大老爷,别来一向可好?
贾雨村:做个塾师,聊以糊口而已。
冷子兴:正要寻你,不期巧遇。老兄的造化来了。(接唱)
你同案参劾的张如圭,带信维扬心花开。
京都准奏办起复,皇恩浩荡深如海。(贾雨村插白:多谢关照。)
还有你家东翁林御史,他舅兄也命我投书来相催。
白发苍苍史太君,痛惜爱女竟西归。
欲接外孙膝下伴,望穿秋水盼她来。
贾雨村:送亲迎亲这件差事也落到你的头上?
冷子兴:我是什么人?岂能担此重任?只因我那老泰水是荣府掌权的王夫人娘家陪房,所以让我拿了盘缠,公费来扬州走一趟。顺便嘛,看看琼花淘淘旧货。嗨,我倒有个主意,老兄你不妨去接手送亲这件差使。
贾雨村:这倒也是,正是一举二得的好事。本来听说我那女学生要进京,我这个馆嘛,也该要辞了。于今进京去办起复,恰好就便相送。
冷子兴:还有好事呢!老兄索性求林大人一封八行,相知他在京的两位舅兄,你的起复一定十拿九稳。
贾雨村:这能开口?
冷子兴:有何不能?我还有一个妙着——老兄姓贾,那荣宁两府也姓贾,若能联宗,那你就大发啦!
贾雨村唱:
天外传来青鸟信,张如圭他等我京都行。
匪夷所思冷子兴,古董商实在是懂精。
脑袋一拍一主意,长袖善舞心计灵。
投机钻营功夫深,愧煞我金榜题名读书人!
(接白)那就依兄吉言,试上一试。
冷子兴唱:
你若不试白不试,保你试了还想试;
一旦试出味道来,想想何必要殿试!
〔贾雨村和冷子兴两人对视而笑,相伴下场。二道幕下。
〔贾雨村和娇杏上场。二道幕内,在以下对话唱词时可见林黛玉带着一个嬷嬷以及小丫头雪雁出场,拜别上轿并下场。(注意,仅需出现人物剪影。)
(林如海画外音)为父年已半百,再无续弦之意。你年少多病上无亲母下无姐妹,今去依傍外祖母及舅家姐妹,正好减我内顾之忧。
(黛玉画外音,哭腔)女儿拜别。
(林如海画外音)嬷嬷,雪雁,好生伺候小姐。雨村兄,小女拜托相送,一切有劳先生。
贾雨村:(对幕后)还请大人放心。
娇杏:相公,我们也走吧。
贾雨村唱:
相送爱徒赴京都,孤女投靠外祖母。
八行一封荐荣府,联宗踏上通天路。
(得意地)哈哈哈哈!
〔贾雨村举步下场,娇杏随之下场。
〔大幕合拢。

第三场:起复审案
场景:应天府大堂/内衙
时间:上场后不多久
〔大幕拉开。
幕内传出:老爷升堂!
〔一叠连声的“老爷升堂”传开。应天府衙役上场。门子上场。贾雨村上场。
贾雨村唱:
八行一封荐荣府,联宗踏上通天路。
准奏起复寻常事,授职上任应天府。
(接白)来啊,带原告被告上堂!
衙役吆喝:原告被告上堂。
〔原告冯渊家人和被告薛蟠家奴仆妇被带上场来。
〔原告被告一并跪倒,齐声:见过青天大老爷。
贾雨村:尔等听了。本府经阅前任案卷,此案实分两起。其一为薛冯两家争议,薛蟠倚财仗势令豪奴打死冯渊;其二为拐子拐卖卷逃,着落在他身上追索银两严加惩治。这其二么,拐子现已在押,不难审决。这其一嘛,凶犯在逃,还需命捕快拘拿凶犯归案,方能审理。
冯渊家人:青天大老爷为我家小主人枉死申冤做主,小的感恩戴德!
〔贾雨村制签欲往堂下掷去。门子在一旁赶紧咳嗽。贾雨村觉察,逐停止掷签,把签放回签筒。门子使颜色,贾雨村会意。
贾雨村:来啊,本府突感身子不豫,退堂!
两厢吆喝:大老爷退堂!
〔衙役将一干人等带下场去。
贾雨村:(对门子)你且随我内衙答话!
〔贾雨村下场,门子随同下场。场景转为内衙。
〔贾雨村上场,门子随同上场。贾雨村安坐中央,门子伺立一旁。
贾雨村:适才何故不令发签?
门子:(赔笑)老爷一向加官进禄,贵人多忘事,就不记得小的了?
贾雨村:看似面熟,却是眼生。
门子:老爷还记得葫芦庙?
贾雨村:(一惊)你,你?
门子:我就是那个小沙弥啊。
贾雨村:呵,怪道一时间想不起来,原来你已蓄发还俗!既是故人,一旁坐下。
门子:老爷在上,那有小的座位。
贾雨村:你我也算得贫贱之交,此系内衙,但坐不妨。
门子:如此,小的放肆,谢坐。
〔门子侧身坐下。
贾雨村:想必有些私话?
门子:老爷荣任到此,可曾抄有一张金陵的“护官符”?
贾雨村:匆忙就任,却是不曾。
门子:小的随身带着,请老爷过目。
〔门子递上“护官符”,贾雨村接过一看,不解其意。
贾雨村(念):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对门子)此是何意?
门子唱:
第一位就是老爷联宗认本家,提携起复此番上任全靠他;
第二位靖侯史鼎名显赫,老太君是黎山老母把瑶台下;
第三位九省统制王子腾,他夫人便是凶犯的大舅妈;
第四位世代皇商传薛蟠,荣国府贾政之妻他要叫大姨妈。
贾雨村(一惊之下,站起)唱:
官官相护不好惹,贾王史薛四大家。
更何况起复保奏是宗伯,如何能把面子来拉下?(来回踱步)(对门子)
护官符一纸来头大,故而你不愿让我把签发!
门子:正是。小的完全是为老爷的前程着想啊。
贾雨村:你们这些衙门执事,倒对我的来头打听得仔细!
门子:这也是公门之中求生之道。无论是谁,到任之前,大家都要摸清新老爷的情况!也是为了能投其所好。
贾雨村:(苦笑)想不到世界竟是如此之小!
门子:老爷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呢!
贾雨村(诧异):哦,还有何事?!
门子:老爷可知,那拐子拐卖之女恰是何人?
〔娇杏暗上,侧耳静听。
贾雨村:究属何人?
门子:她就是葫芦庙间壁甄老爷的独生女儿英莲!
〔贾雨村跌坐在椅子上,娇杏越发注意倾听。
贾雨村:你,你,你怎生得知?
门子唱:
英莲是我自幼哄她来玩耍,偏又是那拐子租住在我家。
她眉心一粒胭脂痣,位置大小分毫也不差。
〔娇杏暗下。
贾雨村唱:
这案情越挖越牵杂,甄贾两家都放不下。
一个是泥涂将我来拉扯,一个是起复保奏重提拔。
欲报甄家提携情,得罪权贵贾宗伯。
欲报荣府再造恩,放过凶犯良心坏。
何去何从费思忖,左难右难难打发。
门子:老爷不必为难,(起身上前附耳低声)只要如此这般——。
〔贾雨村惊撼。娇杏上场。门子俯首立过一旁。
娇杏:老爷。
贾雨村:(又一惊)噢,夫人出房来了。
娇杏:老爷今日下堂甚早,所为何事?
贾雨村:哦,我身子不爽,故而——。
娇杏:有何不适?说与为妻听来。
贾雨村:不妨事,现在已经好多了。
娇杏:可是心病?
贾雨村:你,(回头示意)嗯——。
〔门子识相地退后。
门子:老爷夫人,小的告退。(背白)我道何人?原来就是葫芦庙间壁封氏娘子身边的娇杏丫头!
〔门子下场,临下场前回头窃笑。
娇杏:老爷,我且来问你。当年你来大如州迎娶之时,可曾对封氏娘子有所许诺?
贾雨村:确曾许诺。
娇杏:许诺何事?
贾雨村:海捕文书,捉拿拐带骗子;张贴图像,寻访甄氏父女。
娇杏:今日可不是有了英莲的消息?
贾雨村:啊呀,夫人你何以得知?
娇杏:须知我在甄家多年,那小沙弥怎有我和英莲相熟?适才听得他和你所言,又命禁婆去女监盘问那薛家仆妇。原告被告两造争夺之人,确是英莲无疑。(接唱)
望求夫君匡扶正义,相救英莲脱离险境。
贾雨村唱:
只恐怕熟饭已经煮就成,更何况英莲她早早离金陵。
娇杏唱:
总得要让她见亲娘回转故里,还有那杀人凶犯你如何判刑?
贾雨村唱:
薛霸王扬长而去绝烟尘,我鞭长莫及怎生行文到帝京?
娇杏唱:
难道说眼睁睁让冯渊冤沉海底,难道说木呆呆看英莲遭受欺凌?
贾雨村唱:
贾王史薛四大家,我要想作为,却无颜面对宗亲!
〔娇杏闻言,呆立一旁。
门子唱:(在舞台一角瞬时隐现,唱完之后即行隐没)
头发长见识短休听她言,莫忘了葫芦庙阮囊羞涩难以为情!
贾雨村(一惊):待明日升堂,我自有主意!
〔大幕合拢。

第四场:枉断晋升
场景:应天府大堂
时间:上场次日
〔大幕拉开。
幕内传出:老爷升堂!
〔一叠连声的“老爷升堂”传开。应天府衙役上场。门子上场。贾雨村上场。
贾雨村唱:
护官符一纸威力无穷,压得我头上乌纱千斤重。
甄贾二者何取何从?保官位莫论真假趋吉避凶。
〔贾雨村坐定,发威。
贾雨村:来啊,带拐子上堂!
〔一叠连声的“带拐子上堂”传来。拐子被带上场。拐子跪倒。
拐子:见过青天大老爷。
贾雨村:呔,大胆贼徒,拐带幼女转手贩卖不算,竟敢又偷卖至第二家,诈骗卷逃。数罪并罚,法理难容!
拐子:啊呀,大老爷,小的据实招供,还望高抬贵手网开一面。
贾雨村:与我拉下去,杖责四十,银两入官,待部文下达发配充军!
拐子(嘀咕):唉,要不是闹出人命,我早就溜之大吉了啊。
衙役吆喝:呵——。
〔拐子被带下堂去。杖责声叫痛声传来。
两衙役上场,禀报老爷:回禀大人,杖责已毕。
贾雨村:带原告被告上堂!
〔衙役吆喝:原告被告上堂。
原告冯渊家人和被告薛蟠家奴仆妇被带上场来。
原告被告一并跪倒,齐声:见过青天大老爷。
贾雨村:那原告听了,你家小主人现已身亡。想人死不能复生,家中可有他人以待抚恤?
冯渊家人:我家小主人父母双亡,又是独子,家中仅老奴我一人。
贾雨村:是了,站过一旁。
〔原告起身站过一旁。
贾雨村:兀那被告听了,你家小主人打死人命,可是确实?
薛蟠家奴仆妇(异口同声):大老爷,确是实情。
贾雨村:那凶犯呢?
薛蟠家奴仆妇(异口同声):大老爷,前不久接家人来信言道,我家小主人身患时疫,一病身亡!
贾雨村(故作诧异状):哦,一病身亡?!这倒奇了?哼,(惊堂木一拍)本府岂能单凭你这一面之词!不过嘛,京都路远迢迢,何日才能确信此事?(故作踌躇状)有了,门子听了——速去传唤扶乩人前来,待我设一乩坛以决疑难。
门子:遵命。
〔门子下场。扶乩人及其助手随门子上场。
扶乩人:见过青天大老爷。
贾雨村:本府现有疑难未决,特命你当堂扶鸾请仙。
扶乩人:遵命。
〔扶乩人及其助手安排乩坛,烧香焚符。贾雨村下座,领头作揖,一应人等跪拜后起身。扶乩人及其助手各以中指顶住乩笔横棒两端,乩笔在沙盘上移动作诗。
扶乩人念降坛诗:
寓居东方,往来吴会;
祈风祷雨,代天宣化。
〔众人均面露难色,表示不解。
贾雨村:下官愚昧,不明乩仙来历。请教尊神何名?
扶乩人:我乃琅琊宫道士于吉是也。尔等欲问何事?
贾雨村:不知于神仙降临,还请恕罪。我等欲向大仙动问薛蟠打死冯渊官司之事。
〔乩笔又在沙盘上移动作诗。
扶乩人(念):
运筹如虎踞,决策似鹰扬。
威镇三江靖,名闻四海香。
(接白)此乃东吴孙策,人称小霸王是也。
〔扶乩人忽然面部变色,浑身颤栗。片刻后乩笔突然倒下。
扶乩人:乩仙离坛去也。(神色恢复正常。)
贾雨村:这前后两首判词,可是言明三国当年小霸王怒斩于吉一事?
扶乩人:然也。
贾雨村:如此有劳了,下去领赏!
扶乩人:多谢老爷赏银。
〔扶乩人及其助手收拾下场。贾雨村归座。
贾雨村:着啊,想是那冯渊乃于吉再世,只因动了凡心欲议婚嫁,薛蟠便行当年孙策怒斩于吉之行,把冯渊打死。于吉又在月内追索孙策之命,故而薛蟠不久即行病故。此乃冤冤相报,累世轮回。料是冯渊肉身虽亡,但那于神仙重返天庭,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既然凶犯已死,此案可结。本府特判被告赔偿原告一千两白银作烧埋银两,老人家你好生料理死者后事,不可轻慢。
冯渊家人(无奈地接受):是。
贾雨村(对被告,继续):乩仙批了,死者冯渊和薛蟠原系夙孽。于今狭路相逢现已了结,余者原不应累及。尔等交割了银两,也就无事。
薛蟠家奴仆妇:多谢青天大老爷。
贾雨村:退堂!
两厢吆喝:大老爷退堂!
〔衙役将一干人等带下场去。门子一并下场,临下场前可见他得意非凡。
贾雨村:细细想来,这还不仅仅是双赢,而是三赢四赢的完美结局!原告得了这许多烧埋银钱;被告忠心护主亦能获赏;拐子受惩,也出了胸中一口恶气;就是英莲么,也算是有了归宿。此事已完,待我修书一封以报提携之恩。(接唱)
呈上宗伯老大人,冯渊命案已结审。
令甥毋庸再顾虑,一并兼报姻亲王子腾。
(接白)宗侄贾化敬上。
〔贾雨村得意地封信。
贾雨村:来啊,着人急送京都荣国府贾政贾老爷!
〔灯暗转。二道幕下。灯复亮。贾雨村仍在场上。
(画外音)圣旨到。
〔贾雨村急忙跪倒在地。
(画外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应天府贾化办事审慎,连年考绩一等。着调京兆尹任上,限期择日进京。钦此。
贾雨村:谢主隆恩。
〔门子上场,搀扶贾雨村起身。
门子:恭喜老爷,贺喜老爷!老爷此番晋升,切切不可忘了故人!
贾雨村:说的正是,切切不可忘了故人!想我怎么会忘记得了你啊!
〔门子得意地下场。
贾雨村朝他下场方向用力拂袖:哼!
〔大幕合拢。

第五场:谋扇夺命
场景:京兆尹内衙/大堂
时间:上场后一年间
〔大幕拉开。冷子兴上场。
冷子兴唱:
眼看一笔好生意,贾二舍他苦无能耐去料理。
得讯来访京兆尹,石呆子就在他管辖方圆里。
(接白)想我老岳母被那王夫人赶出荣府,连带我也少了一条生财之路。现在日脚(嘛)实在难过。好不容易听说贾大老爷在打那十二把古扇的主意,刚巧琏二爷又没有本事弄到手,让我出马借助(格)老朋友,但愿马到成功!(对幕内)门上哪里?烦劳通报一声,就说你们大人的好朋友冷子兴来哉。
(画外音)那你等着!
〔贾雨村上场。
贾雨村唱:
不做京官怎知帽儿小,未做京官不明蹊和跷。
到京城才晓得门有多道,在京城方见识天有多高!
〔两人相见致礼。
贾雨村:又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冷子兴:老兄啊,哦,大老爷,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嘛,只要我来,准有好事。
贾雨村:什么好事?
冷子兴唱:
贾恩侯既好色又好古董,(贾雨村插话:哦。)最近他看上了一样东东。
可惜是光抬价却买它不动,就算他财大气粗也是无用。
贾雨村:说了半天,是什么东西?
冷子兴(念):
有风不动无风动,不动无风动有风;
等到梧桐叶落时,就被打发入冷宫。
贾雨村:哦,那是扇子。
冷子兴:(苏白)正是。那古扇主人姓石,人称石呆子。倷末倒想想看,一个书呆子,已经蛮难弄哉;现在还是一个实刮挺硬(格)石呆子, 赦老爷是一点都没有办法想呵!
贾雨村:此话怎讲?
冷子兴:赦老爷已经出了天价收购,那石呆子却说,扇子是他的性命;要买扇子,门也没有!
贾雨村:哦,倒真的有这样爱扇如命之人?!
冷子兴:所以嘛,要来请教老兄啊。
贾雨村:嗯?
冷子兴:软的不来嘛,来硬的啊!
贾雨村:噢?
冷子兴:事成之后,拿了去再在那天价上面戴一个帽子嘛,赚头你我两人分成,可好?
贾雨村:你问我可好?
冷子兴:是啊,可好么?(凑近。)
贾雨村:(盯住冷子兴片刻,突然地)不好!
冷子兴:你,老兄你?
贾雨村:哼,想得倒好!我去弄来扇子,让你转手赚钱?!(拂袖)端茶!
〔贾雨村转身下场。二道幕下。留下冷子兴在二道幕前。
冷子兴(灰溜溜地):真是一包晦气!
〔冷子兴下场。石呆子上场。
石呆子(念):
说我呆,我勿呆,先要看,对勿对?
对了是勿呆,勿对便是呆。
〔京兆尹衙役上场。迎面遇见石呆子,上前一把捉住铁锁锒铛把他带走。石呆子一面叫喊一面被带下场去。二道幕升起。
幕内传出:老爷升堂!
〔一叠连声的“老爷升堂!”传开。京兆尹衙役上场。京兆尹门子上场。贾雨村上场。
〔贾雨村坐定。
贾雨村:来啊,带石呆子上堂!
〔石呆子被带上场。石呆子跪倒。
石呆子:见过青天大老爷。
贾雨村:呔,下跪何人?
石呆子:小人姓石,人家都叫我石呆子。
贾雨村:我来问你,你家中可藏有十二把古扇?
石呆子:回大人,十二把古扇乃是祖传之物。
贾雨村:你说是祖传之物,可有凭证?
石呆子:这个嘛,祖上早已见背,父母去岁双亡。不过,大老爷若问街坊,他们可以作证。
贾雨村:胡说!街坊邻居岂能作证祖传之物?!有人告你,侵吞他人财物,快快从实招来!
石呆子:啊呀,大人哪,(接唱)
祖传古扇好几代,诬陷侵吞理不该。
原告何人请提审,当堂对质愿奉陪!
贾雨村唱:
大胆刁民想狡辩,天网恢恢怎抵赖!
你本一个穷光蛋,十二把古扇哪里来?!
(接白)若不招认,须知王法无情!
石呆子唱:
冤枉难招是实情,大堂上高悬有明镜。
若无原告来对质,大人哪,只怕是你要替荣府出头来吞侵!
衙役吆喝:呵——。
贾雨村:大胆狂徒,将他轰了出去!
〔衙役将石呆子乱棒打出。石呆子跌扑着下场。两衙役疾步上场。
衙役禀告:在石呆子家搜得十二把扇子。
贾雨村:呈上来!
〔两衙役将扇子呈上。贾雨村拿到扇子,欣喜万分。
贾雨村:退堂!
两厢吆喝:大老爷退堂!
〔除贾雨村之外,其余人等下场。贾雨村将古扇一一展开,摊放在公案之上。他反复欣赏,爱不释手。一把一把地看过去,最后拿起其中几把,来回耍弄(是否设此程式化动作以及耍弄多少把为宜视主演技巧而定)。贾雨村满场耍弄,最后,转到公案之后。
〔两衙役疾步上场。
一衙役禀告:报大人,大事不好!
〔贾雨村立定。
贾雨村:何事惊慌?
另一衙役禀告:启禀大人,石呆子他上吊自尽啦!
贾雨村:啊!(向前扑在公案台子上。)
〔他一面挣扎着撑起,一面道白。
贾雨村:不,不必,不必惊慌。(手中以及公案上的古扇撒落一地。)
〔大幕合拢。

第六场:害人害己
场景:忠顺亲王府/京兆尹内衙
时间:宁荣府溃败之际
〔大幕拉开。二道幕前。贾雨村惊恐地上场。
贾雨村:啊呀,风声不好了啊,(接唱)
元妃娘娘一驾崩,从此金陵不逢春。
贾王史薛四大家,六亲同运俱遭损。
王府争斗见分晓,北静王他也难以保自身。
识时务者为俊杰,还得要随波逐流谋生存。
〔贾雨村下场。二道幕升起。忠顺亲王府长史官上场。
长史官唱:
朝堂是块跷跷板,那边低来这边高。
云端跌落北静王,我们王爷可是扬眉吐气上九霄。
(接白)有请王爷!
〔忠顺亲王上场。
忠顺亲王(念):
时来运来推不开,抓住机会往上攀。
一朝权柄握在手,赶尽杀绝不眨眼!
忠顺亲王端坐后发问:何事?
长史官:京兆尹贾化求见。
忠顺亲王:哦,传他进来。
〔贾雨村上场。
贾雨村:京兆尹贾化拜见王爷千岁。
忠顺亲王:起来讲话。
贾雨村:多谢王爷,千千岁。
忠顺亲王:一旁坐下。
贾雨村:王爷在上,哪有下官的座位?
忠顺亲王:叫你坐下你便坐下,哪来这许多废话!
贾雨村:下官告坐。
忠顺亲王:今日求见,所为何事?
贾雨村:向蒙王爷关照,特来聆听指教。
忠顺亲王:你倒还识趣!我来问你,你和宁荣两府联宗,是何渊源?
贾雨村:啊呀,下官祖籍湖州,实乃远支旁门。
忠顺亲王:可有何事举报?
贾雨村:噢,比如贾赦强夺石呆子古扇一事。
忠顺亲王:不必多言,此事我已尽知。
贾雨村:还有薛蟠打死人命一案。
忠顺亲王(不耐烦):就这些陈谷子烂芝麻?
贾雨村(急忙):王爷啊,今日下官前来密报荣国府私藏甄府转移财产。
忠顺亲王:还有?
贾雨村:哦,还有贾宝玉逼淫母婢致死,此系下官前任趋炎附势压下案情不予申报。
忠顺亲王:好!给贾宝玉记下一条!可还有?
贾雨村(擦汗):容下官再去想来。
忠顺亲王:端茶!
贾雨村:下官告退。
〔贾雨村下场。
忠顺亲王(念):
有人来密报,乘势一网收!
〔忠顺亲王及长史官亮相造型。灯暗转。灯复亮时场景变换。娇杏上场。
娇杏(念):
日日费思量,夜夜愁断肠。
(发问)速去门房查问,老爷轿班往哪里去了?
(幕内):回禀夫人,老爷去了忠顺亲王府。
娇杏:他果然去了。
(幕内):禀夫人,老爷回府!
〔贾雨村上场。
娇杏:老爷,你回来了。
贾雨村:回来了。(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
娇杏:你是去?
贾雨村:我是去寻找一线生机!
娇杏:一线生机?!
贾雨村:是啊。
娇杏:这一线生机是否又是他人的绝境?!
贾雨村:你又来了!我正是心烦意乱,莫要罗嗦!我要早些安置,明天一早还得具奏呢!
〔贾雨村下场。
娇杏唱:
严冬将临近数九,心伤阵阵涌寒流。
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后。
细思旧情不解缘,怅望前路无穷忧。
困惑我唤来席面三回首,惶恐他上得贼船难掉头。
气度轩昂被纱帽压,才情横溢遭名利囚。
荣国府门庭萧飒常受惊,梨香院消息苦涩平添愁。
他害人到头来又害己,一损俱损怎能逃脱网罗逍遥法外得宽宥。
东窗事发大祸临,免不了妻孥发卖像马牛。
自怨自艾不如自了断,何必等着被人绑在那菜市口!
〔娇杏下场。二道幕下。
幕后传来:快来人啊,夫人她悬梁自尽了。
〔贾雨村疾步上场。二道幕内隐现一个女性上吊自尽的形象。贾雨村作势扑上前去,意欲把娇杏抱下,未果。娇杏身形微晃,落下一张纸片和一块汉玉。此女形象隐没。〔贾雨村跪步上前拾起,原来是一纸遗书。
贾雨村唱:(读遗书,边读边慢慢站起)
老爷啊,我不能一纸休书休夫君,且留下这封遗书表绝情。
想那日仁清巷内初见面,本以为你人穷却有赤诚心。
谁知晓老爷竟会许终身,怎料想再三回头错配亲。
说什么我似红拂具慧眼,到如今你哪有半点像李靖。
说什么幸遇恩公赠白银,到后来你将大恩大德丢干净。
你许诺张贴榜文寻英莲,应天府卖放凶犯害香菱。
你为了奉承贾恩侯,京兆尹谋人扇来夺人命。
你负了甄家负贾府,你投靠忠顺亲王求庇荫。
我难以相比红拂女,偏如那错看李甲瞎了我眼睛。
我这里愧对老爷主母与英莲,你更是愧对上苍圣训并黎民。
西山红叶俱飘落,满目萧杀寒意侵。
我心犹似汉玉碎,你还有何颜面日日去面对那匾额高悬明镜!
临终善言告夫君,莫怪为妻来提醒,
有朝一日冰山倒大厦倾,只怕你害人害己悔不尽!
(痛哭,接白)我的娇杏夫人,你就这样留下一纸遗书离我而去了吗?我家祖传的汉玉,今日竟然被你摔得如此破碎?!
(画外音)圣旨到。
〔贾雨村急忙跪倒在地。
(忠顺亲王画外音)经查原京兆尹贾雨村屡犯婪索草菅人命,现既为犯官贾氏一族昔又受姑苏甄氏恩惠,审明一体定罪。即刻拿问囚禁天牢!查抄家产籍没入官!
贾雨村(自己摘下乌纱):谢主隆恩。
〔大幕合拢。

第七场:穷途传书
场景:仁清巷口/急流津觉迷渡口草庵前
时间:上场若干年之后
〔大幕拉开。贾雨村上场,再次穷途落魄,衣衫褴缕。
贾雨村:仁清巷啊仁清巷,贾雨村我又回来了。至今还记得曾经栖身的那座葫芦庙。(接唱)
往事焉能化云烟,宦海荣辱伴升迁。
忆昔赠银赴金陵,我一介寒士上青天。
官场风波甚险恶,要比江湖更凶险。
焦首朝朝并暮暮,煎心日日又年年。
贾长沙朝封太傅宣九重,韩退之夕贬潮阳路八千。
贾王史薛四大家,复巢零落堂前燕。
黄粱枕沉梦虽方醒,仁清巷废墟犹似前。
娇杏她侥幸却不幸,我孑然一身几曾变。
葫芦僧发配西域无音讯,葫芦庙遭逢回禄断香烟。
人生堪比一台戏, 我几番浮沉知深浅。
雷霆雨露皆皇恩啊,痛心疾首终自谴。
今逢大赦褫籍为民,苦熬光阴度日如年。
〔甄士隐道家打扮上场。
甄士隐:雨村兄,别来无恙?
贾雨村:啊呀,自上次回转仁清巷得知士隐兄业已看破红尘,欲图报恩四处寻访终无缘一见。幸得在此相逢,想仙翁道德高深,奈鄙人下愚不移,致有今日落魄。
甄士隐:富贵穷通,亦非偶然,复得相逢,也是一桩奇事。
贾雨村:此番仁清巷巧遇,莫非仙师预知在下来此凭吊?
甄士隐:也不尽然。只因小女英莲不堪虐待吞金自尽,警幻仙姑特命我前来接引她重返金陵以便回归太虚幻境注销尘缘。
贾雨村:唉,连你甄士隐这个真仙人都救不了你的女儿,何况我贾雨村这个假道学!
甄士隐:值此一节,不提也罢。惨遭回禄家产贻尽,困居岳家。百般无奈之中,适遇渺渺真人指点出家引登彼岸。今日有幸,得遇雨村兄,且听我道来。(接唱)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 孝顺儿孙谁见了?
好了一曲真人唱,逐令士隐悟大道。
贾雨村:果真是好便是了,了便是好!
甄士隐:兄台能识得“好”“了”两字,即具慧根。可能再予详析?
贾雨村:这有何难?听我道来!(接唱)
现今陋室是空堂,岂知当时笏满床。
眼前衰草并枯杨,昔年曾为歌舞场。
蛛丝结满在雕梁,绿纱偏又糊蓬窗。
说什么脂浓粉正香,却如何两鬓又成霜?
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夜红绡帐底卧鸳鸯。
金满筐来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
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
五代书香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他作强梁。
门当户对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
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杠;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
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作故乡。
尘世一番甚荒唐,到头来都为他人作嫁衣裳!
甄士隐:注释得好!想你我当年惺惺相惜,于今仍是所见略同啊。(接唱)
一样注释好了歌,回头是岸具根由。
从前你身后有余忘缩手,但愿得眼前无路想回头。
贾雨村唱:
想回头,难回头,自有那花花世界来引诱。
想回头,怕回头, 舍不下酒色财气岂肯丢!
思回头,愁回头,虽说是回头是岸哪有救?
思回头,怎回头,张果老倒骑毛驴依然往前走。
四大皆空何曾空,仙师你仍牵挂英莲她在心头。
凡夫俗子无奈何啊,魂牵梦绕在朱楼。
黄土一垄未埋首,红尘十丈把人勾。
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旦无常方是休!
甄士隐:既然雨村兄六根未净,某尚有一事相烦。
贾雨村:说嘴打嘴,仙翁你岂不照样是俗事缠身。不过话又说回来,在下自当效力,仙翁便说无妨。
甄士隐:是我师兄空空道人所录有《石头记》传奇一部,需待红尘中人替他传世。据他言来,其中连你我亦一并收录在内。故而委托雨村兄代劳,前往寻访曹雪芹传书。
贾雨村唱:(接过书稿)
妙啊,天外书传天外事,两番人作一番人。
你自去将真事隐,我且来把假语存。
(接白)仙翁但请放心,贾某决不辱命!
〔甄士隐和贾雨村作别分头下场。灯暗转,复亮时为急流津觉迷渡口草庵前。贾雨村上场。
贾雨村:寻寻觅觅,叫我着实好找!请问,此地可是悼红轩,里面有人吗?
〔曹雪芹上场。
曹雪芹(念):
屋后急流津,门前觉迷渡。
悼红轩内坐,衣食两不顾。
(对贾雨村)请问尊驾何人,因何到此?
贾雨村:在下贾雨村,蒙甄士隐仙师之托,特来投送《石头记》一书。
曹雪芹:初次识荆,不敢造次。只是小可并不认识甄氏仙师,何故委以重托?
贾雨村:内中情由,我亦不详。只是仙师言道去到一个悼红轩中有位曹雪芹先生,只说贾雨村言托他如此如此,即便大功告成。
曹雪芹:原来如此,先生请进。(两人作进屋状)但请宽坐,且让我从头看来。(从贾雨村手中接过书稿认真翻阅。)
贾雨村(见他津津有味):莫非此书果真有些意思?可见所托适逢其人!或许连得曹雪芹先生你也身居其内躬逢其盛?
曹雪芹(笑):这恰便就是“甄士隐去贾雨村言”了!然则既是真事隐去假语村言,但并无鲁鱼亥豕以及背谬矛盾之处。似你这样寻根问底,只是刻舟求剑胶柱鼓瑟。
贾雨村:若说他是“真事隐去”我是“假语村言”,那你可不就是“抄写勤”了吗?对了,日后万一真有稿费版权一说,千万不能撇了我等。“莫失莫忘——,
曹雪芹(紧接):仙寿恒昌。”
两人相视大笑:哈哈哈哈!
〔贾雨村与曹雪芹作别下场。
曹雪芹:(拂袖)哼,真是一个功名利禄之人!(捧起书稿再次翻阅)这书嘛,倒果真是天下第一部奇书!待我于悼红轩内披阅增删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奋笔疾书一番)只见内中尽是一些异样女子,不妨将《石头记》书名改作《金陵十二钗》。(停顿,再作思索)只是十载辛苦,此书并非单为闺阁昭传。唉,不妥啊,不妥。(念诗句)“昨夜朱楼梦,今宵水国吟”——想来还是定名《红楼梦》为好!
〔曹雪芹又开始在书桌上忙碌。
〔天幕上出现一本巨书,封面《石头记》三字,隐没后重新代以《金陵十二钗》;再次隐没,定格在《红楼梦》三个大字。
幕后合唱:
满纸尽说荒唐言,一把都是辛酸泪!
世人皆道作者痴,谁又能解其中味?
〔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剧终。




这个剧本要是出书是很好的文学剧本了!祝贺!该剧是对红楼梦中的贾雨村这个人物、故事、矛盾的延续和深化,融思想性、艺术性、观赏性于一体,深深把人们带到了情感世界里……。——著名作家阎立秀



《贾雨村别传》很有创意,值得推荐。
《红楼梦》文化博大精深,回回都是好故事,人物形象个个有特色,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去挖掘展开了。
——红学爱好者风云1676冯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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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刀马旦大戏《姽婳将军》


星期四 十一月 08, 2018 3:09 pm


这出原创刀马旦大戏《姽婳将军》,参考了《临汀汇考》、《小腆纪传》等古本写作,倾情歌颂了一位红楼女性反清复明誓死如归大义凛然的爱国斗志。
毫无疑问,《红楼梦》隐含了明亡于清的惨痛历史。按有红学人士的研究结果,明末永宁王世子妃彭氏(?~1648)系书中林四娘的原型,且据《列入英烈名录的一百七十一位女性》考证,彭妃系奉贤奉城人。

场次
第一场:浪淘沙
第二场:点绛唇
第三场:鹧鸪天
第四场:忆王孙
第五场:破阵子
第六场:苏幕遮
第七场:满江红

出场人物(以出场先后为序)
清兵若干
清将四人
多铎,豫亲王
江南逃难百姓若干
逃难百姓中一老者
逃难百姓中一文人
一剃头匠
永宁王府兵士若干
廖心明,永宁王府参将
王梦煜,永宁王府参将
永宁王府亲兵八人
朱由植,永宁王
朱慈營,永宁王世子
永宁王世子妃女亲兵八人
彭四娘,永宁王世子妃
红玉,彭四娘贴身女亲兵
永宁王府女兵若干

第一场:浪淘沙
场景:长江北岸/江南大地/铅山城外(建议所有场景均以天幕显示。)
时间:明末清初,扬州屠城之后
幕后合唱:
曹君文笔足千秋,明末清初山河吼。
蒲公来题忠义墓,四娘万古亦风流。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
〔长江北岸。清兵若干自舞台两侧上场圆场。清将四人分两边上场,随后豫亲王多铎上场。
多铎待众人集体亮相后唱:
长驱直入山海关,跋山涉水视等闲。
立马泰岳收齐鲁,投鞭扬子夺江南。
〔清将四人同时踏上一步,对多铎作揖。
清将:末将参见王爷。
多铎:免礼。金陵指日可下,各位将军,待等灭了那南明小朝廷,本王定当重重犒赏众家将士!
清将:多谢王爷。听那洪承畴言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想来虎丘西子更胜钟山莫愁。
多铎:着啊!曾记得金主完颜亮闻说那“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逐起攻打南宋之意。且待我等取了金陵,即便继续挥师南下再夺苏杭。
多铎和清将士一齐边舞边唱:
北来千骑拥高牙,重湖叠山献清佳。
今日乘醉擂战鼓,来朝笑吟赏栖霞。
〔多铎和清将士下场。
〔江南大地。江南逃难百姓若干鱼贯上场,接连下场。其中一位老者中途跌倒在地,一名文人上前搀扶。
老者:多谢先生关照。
文人:老丈不必多礼。时逢乱世,生灵涂炭,你我何等不幸!
老者:唉,福王无福,自成不成,两者皆非真主;(捶胸)
文人(不假思索地接上):南朝宠马,北廷用牛,一样都是畜牲!(顿足)
老者:依我看来,这南明比那南宋还要惨啊!
〔文人搀着老人随同其他逃难百姓下场。两清兵一前一后和一挑着剃头担子的剃头匠上场。
清兵(边敲锣边喊):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
〔两清兵和一剃头匠下场。
〔铅山城外。永宁王府兵士若干从舞台两侧分别上场。圆场。廖心明和王梦煜分别从舞台两侧同时上场。圆场。
廖心明(念):世事犹如东流水,
王梦煜(念):乾坤好比一局棋。
〔两人各自亮相后在舞台一侧会齐。永宁王府一士兵急奔上场。
兵卒:报,清军已经攻占杭州!潞王朱常淓降贼。
廖心明/王梦煜:再去探来!
兵卒:得令!
〔该士兵急奔下场。
廖心明/王梦煜(转身同时向舞台内侧):有请永宁王爷!
〔永宁王府亲兵四人前导,永宁王和世子上场。
永宁王(念):愁敲桂棹时难转,
世子(念):悲吟梁父运不济。
廖心明/王梦煜:参见王爷,见过世子。
永宁王:啊,两位将军少礼。
世子:廖将军,王将军,可是有杭城战报?
廖心明:正是。
王梦煜:方才得报,清军攻占杭州!潞王业已降清。
永宁王:啊?!(急火攻心,一阵眩晕)
〔世子和两位将军急上前,同时呼喊。
世子:父王!
廖心明/王梦煜:王爷!
永宁王:我——无事,尔等不必惊慌。 (接唱)
九叶鸿基一旦休,猖狂不听直臣谋;
伤心万里降胡虏,故国悲凉玉殿秋。
世子:父王安心,想江南一带尚有民心可用。潞王既已降贼,永宁正当号令四方渐图霸业。
永宁王:王儿所见极是。
廖心明:啊,王爷,以末将之见何不出境应敌!
永宁王:出境应敌?!
王梦煜:啊,王爷需得三思而行。清兵气势正盛,我等岂能以卵击石?
世子:王将军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永宁王:无论是攻是守,势必一战!只是留下府内家眷,我那儿媳你的妃子月余后又将临盆,如何是好?
世子:父王,以儿臣愚见,不如让四娘她们由赣入闽,固守汀州。
永宁王:啊,王儿此议甚好。两位将军意下如何?
廖心明:世子妃早就操练女兵,阵法娴熟,足可放心。
王梦煜:固守汀州,也能以防万一。
永宁王:既然如此,王儿速请四娘前来会商。
世子(对一亲兵):速去女营,就说父王召见。
亲兵(对舞台内侧):永宁王召见,有请世子妃。
(幕后一女亲兵答应:遵命。)
彭四娘于幕后接唱:
春意阑珊芳草歇 ,
〔女亲兵们前导,彭四娘上场,红玉紧随着上场。彭四娘和众女亲兵们亮相。
彭四娘(亮相后接唱):虎帐传令红妆接。
女儿生就男儿志, 一并上阵去杀敌。
〔彭四娘率女亲兵上前施礼。
彭四娘:臣妾拜见父王,愿父王千岁,千千岁。
永宁王:免礼。啊,你身子沉重,王儿速速扶起。
〔世子急速上前,与红玉一起扶起彭四娘。
永宁王:啊,王儿,你可对四娘言来。
世子:四娘,适才得报,杭州沦陷,潞王降贼。想那鞑子必欲席卷浙江再攻江西,父王有意出境应敌。只因你身怀六甲,随行不便,欲命你率领女兵固守汀州。不知你意下如何?
彭四娘:啊,夫君,父王有令自当遵命。妾身会有安排,万望世子不用挂牵。
世子:(念)为报国事暂分离,
彭四娘:(念)心随夫君赴浙西。
世子:禀告父王,四娘遵命。
永宁王:啊,王儿深明大义,我心甚慰。也望你多加保重,犹以调理身体保全我朱门血脉为重。
彭四娘唱:
臣妾出身奉城地,自幼长在东海边。
惯见惊涛崩乱石,何惧浊浪掀翻天。
领旨带兵勤操练,固守汀州听调遣。
送父王出境应敌救危亡,盼世子来日高歌奏凯旋。
望将军沙场杀贼立奇功,愿保得东南半壁男儿毋用薙发辫。
永宁王:如此甚好,我等兵分两路,各自珍重。
〔永宁王示意世子与彭四娘话别。世子和彭四娘携手缓步走向舞台一侧,其他人等作相应调度。
世子唱:
鹅湖飘絮霜月白,
彭四娘唱:
铅山密云伤行色。
世子唱:
愿侬自身多保重,
彭四娘唱:
今夜便是关山隔。
世子和彭四娘俩人互道:珍重!
永宁王:传令下去,即刻启程,出境应敌。
亲兵:王爷有令,即刻启程,出境应敌!
〔众兵士圆场。
〔永宁王廖王两位将军同世子世子妃轮唱合唱。
永宁王唱:
大明国破山河在,
廖心明唱:
汀州城春草木深。
王梦煜唱:
将士感时花溅泪,
世子/彭四娘唱:
夫妻恨别鸟惊魂。
〔王爷世子众将士等与彭四娘率领的女兵作别。
〔在依依惜别声中大幕合拢。

第二场:点绛唇
场景:汀州城内外
时间:上场后不久
〔大幕拉开。永宁王府女兵若干从舞台两侧分别上场。圆场。永宁王府女亲兵八人分别从舞台两侧同时上场圆场。彭四娘和红玉上场。以上人等集体亮相后位于舞台一侧。永宁王府亲兵一人从舞台另一侧急奔上场。
亲兵:报!
〔一女亲兵引领他进彭四娘营帐。
亲兵:见过殿下。
彭四娘:免礼。有甚军情,速速报来。
亲兵:永宁王爷和世子带领众将士在浙西大胜贼军,特命小的前来通报。王爷又另传谕旨,世子妃固守汀州,责任重大,特晋封为姽婳将军!
彭四娘:领旨谢恩。(作跪拜状,红玉和一女亲兵上前扶起。)
亲兵:拜别殿下。
彭四娘:记得代告世子殿下,说我一切安好。领了路费,好生去吧。
〔彭四娘示意,一女亲兵引领他下场。后此女亲兵复上场。
众女兵一并上前向彭四娘祝贺:恭贺姽婳将军!
彭四娘:免礼。众家姐妹,听了!女兵操练,自何人始?
众女兵一并响亮回答:兵法祖师孙武子!
彭四娘:某等姐妹最是崇拜何人?
众女兵一并响亮回答:巾帼英雄花木兰!
彭四娘:是也。待我等操练起来!
〔台上一应人等作出营帐状,彭四娘和红玉登上点将台。在以下彭四娘唱段的同时,女兵们开始演武。女兵演武内容包括对花枪,舞双刀,耍银链等。
彭四娘唱:
古有英雄花木兰,代父从军志气豪。
我等同为女儿身,英姿飒爽一样骄。
丁香结子芙蓉绦,不系明珠系宝刀。
妇人也顶半边天,欲与男子试比高!
〔两组女兵出列对演花枪。演练几组漂亮的动作并亮相,退后。两组女兵出列同舞双刀。演练几组漂亮的动作并亮相,退后。两组女兵出列各耍银链。演练几组漂亮的动作并亮相,退后。 两组女兵出列飞镖接镖。演练几组漂亮的动作并亮相,退后。 红玉出列,四女亲兵同时出列,表演踢枪。随后一并亮相,退后。
彭四娘:众家姐妹!让我们来操练阵法!
众女兵一并响亮回答:遵命!
彭四娘:一字长蛇阵。
〔众女兵一并归队,成一字长蛇阵阵势游动。
彭四娘:两龙抢珠阵。
〔一字长蛇阵阵势迅即变化为两龙抢珠阵阵势走动。
彭四娘:九宫八卦阵。
〔两龙抢珠阵阵势迅即变化为九宫八卦阵阵势。先是静止不动,等彭四娘以下道白结束,开始唱段时阵势开始变化。
彭四娘:此九宫八卦阵明分暗合,占天地之机关,夺风云之气象。反复八门,按遁甲分为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接唱)
龟蛇之状前後列,龙虎之形左右分。
孔明妙计八卦功,李靖神算六韬胜。
谩说铁骑多威武,休夸胡虏气势盛。
且看汀州娘子军,为我父老守家门。
(接白) 红玉,随我闯阵!
〔红玉似有疑惑,欲加阻拦,但随即同彭四娘下点将台。
彭四娘:随我自生门入,开门出!
在以下彭四娘和红玉作穿梭状行走在九宫八卦阵内同时,众女兵一起有以下唱段:
古有英雄花木兰,代父从军志气豪。
我等同为女儿身,英姿飒爽一样骄。
丁香结子芙蓉绦,不系明珠系宝刀。
妇人也顶半边天,欲与男子试比高!
〔在以上唱段结束时,彭四娘和红玉自阵内冲出。此时阵势转化为一字长蛇阵排列在舞台后方。彭四娘和红玉前行几步后两人亮相。
〔旋即彭四娘呈腹痛状,红玉急上前扶住。一字长蛇阵回复成九宫八卦阵,将彭四娘和红玉团团围住。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传来。
〔大幕合拢。

第三场:鹧鸪天
场景:浙赣边境
时间:上场后不久
〔永宁王,世子及众将士鱼贯上场。
永宁王:(念)绸缪天下计,
廖心明:(念)壮心未销尽;
世子:(念)零落雨中花,
王梦煜:(念)旧梦实难寻。
永宁王:想我等出境应敌以来,仅有首战告捷。那时正是兵精粮足,现今却是遭遇困境。原以为民心可用,自有民众提壶担浆以迎王师。谁知今日被贼兵团团包围,并无大明子民前来供水送粮。可见人心涣散,实是天亡我也!
世子:啊,父王,天色已晚,连日征战将士身心疲乏。不如各自归营,明日再议。
永宁王:也罢,尔等各自归营,明日再议。需防贼军乘夜偷袭,还得加紧四下巡逻。
世子和廖王等将士:遵命!
〔场上人等各自散开。永宁王和世子位于舞台前方,廖王将军位于舞台后方,各霸一方,以便下面的两段净场唱。 灯暗转。仅有聚光轮番打在净场唱的人物身上,其余人等隐没。
永宁王:今晚落山的太阳,到明早升起之时,还会是一样的日头么? (接唱)
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帐一灯微。
目断天南无雁飞,回首家山望故里。
华陀怎解肠千结,扁鹊无有回天技!
先帝屈杀袁崇焕,凌迟曝尸万人弃。
雄关逼反吴三桂,冲冠一怒迎敌骑。
南明错待史可法,将星陨落扬子底。
民心涣散无可用,更有经略去投敌。
大明难走南宋路,惨淡经营到何期?
〔永宁王摇头叹息。永宁王隐没。世子隐现。
世子:掐指算来四娘已是分娩之期。不知是否母子平安?所生是男是女?(接唱)
六曲围屏九里溪,尺书五夜寄闽西。
道路十千肠欲断,年华二八发初齐。
银河七夕秋填鹊,玉枕三更冷听鸡。
情波万丈心如一,深山四月百舌啼。
雨淋白骨血模糊,雾冷黄沙鬼悲凄。
荒野寂寂水澌澌,夫妻重逢可有期?
〔世子摇头叹息。鸡鸣声传来,灯光恢复。场上人等聚拢,廖心明上前几步。
廖心明:王爷,末将想来,与其束手待擒,不如铤而走险!
永宁王:廖将军,你,你要三思而行。
世子:还是想个万全之计为好。
王梦煜:(背白)事到如今,哪里还有什么万全之计!
廖心明:末将拚死也要杀出一条血路!王将军,请你为王爷断后!
〔廖心明拱手环顾四周后不顾一切地冲下场去,部分兵士随同下场。场上其余人等退至舞台后侧观望战况。
〔多铎率众清兵将与廖心明将士追打上场。廖心明被围。
多铎:呔,还不快快下马受降!
〔廖心明以手中一根枪挡住两清将手中的两杆枪。
廖心明唱:
愿挽雕弓如满月,东北望去射天狼。
心明孤忠志无双,飞蝗当前岂能降?
多铎:那就成全了你吧!
〔一场混战之中,廖心明阵亡。舞台后侧永宁王部人等面露悲切。
王梦煜背唱:
万马不嘶军尽泣,将星如斗落大江。
独力难支大厦倾,江山终究要变样。
多铎:将士们,活捉永宁王者大大的有赏。杀啊!
清将士应声冲上前:冲啊!
〔一场混战后,部分永宁王兵士阵亡,永宁王和世子以及王梦煜被擒。
多铎:(狂笑)哈哈哈哈!
幕后合唱:
苍茫青山遮不住,奔腾大江东流去。
时近黄昏正愁余,寂寥林深闻鹧鸪。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第四场:忆王孙
场景:汀州城内永宁王府/北京芦沟桥头
时间:上场后不久
〔大幕拉开。彭四娘在台上背对观众,然后边唱边慢慢转身。
彭四娘唱:
湖山千顷波光粼,驿道两边柳丝垂。
江南春尽离肠断,无奈夜长人未寐。
(接白)夜阑人静却是无有睡意,待我把青锋宝剑再来舞上一会。
〔彭四娘拔剑舞剑,然后收势。红玉怀抱婴儿上场。
红玉:殿下,你来看,小王子他睡得多香啊。
〔彭四娘接过婴儿,边轻轻摇晃边唱。
彭四娘唱:
斜月泻影穿朱户,苹满汀洲君未归。
娇儿不识亲父面,蜡烛包内自安睡。
红玉:小王子还没有取名字呢。
彭四娘:这要等王爷回府,让爷爷亲自给他取名。
〔彭四娘继续轻拍婴儿。
彭四娘唱:
看孩儿睡得多香甜,他怎知眼下国事危。
喜孩儿睡得多安稳,全亏得亲人守边陲。
见孩儿睡着露笑脸,莫不是梦中有相会?
盼孩儿快快来长大,要牢记反清复明靠后代!
〔红玉接过婴儿,对彭四娘道白后下场。
红玉:夜深了,殿下也早点安歇吧。
〔彭四娘扶帐安歇。 灯暗转。以下场景为彭四娘梦境。保持微弱灯光。
〔永宁王世子上场。四下张望。
世子:四娘,四娘,你在哪里啊?
〔彭四娘惊醒,走上前去。
彭四娘:啊,慈營你回来了?
世子:我回来了!快告诉我,孩子在哪里?
彭四娘:红玉带着小王子睡去了。
世子:是个男孩?!啊呀,朱门有后,朱门有后了啊! (接唱)
留得朱门一血脉,继承反清复明志。
我今别去无遗憾,待卿相逢写战史。
彭四娘:怎么,你又要走了?
〔彭四娘和世子合唱轮唱。
彭四娘/世子唱:
因何不似天上月,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缘何却似天边月,暂满又缺,待得团圆是几时。
〔世子后退着下场。彭四娘欲追赶上前,走了几步却似动弹不得。
彭四娘:慈營,孩子还没有起名字呢,快去禀告王爷,请他给孙儿起名。
世子挥袖转身答道:那不是父王他来了吗?(随后隐没。)
〔彭四娘顺其手指方向看去,待灯光显示永宁王爷时,彭四娘隐没。
(以下梦境系北京芦沟桥头。)
幕后清兵呼喊声传来:走!
〔永宁王在先和世子一并在清兵押送下缓步走上芦沟桥头。
永宁王:啊,王儿,此地已是京城外芦沟桥。下一站便是大宋文丞相为国捐躯之处,元朝大都柴市口。你可记得文丞相所题七律《过零丁洋》?
世子:孩儿记得。
永宁王:既然记得,便与为父背诵一遍。
世子(念):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永宁王:好!我儿记得真切。于今我等把那颈联略作改动,也可以借此明志。想来文丞相也不会怪罪于我。
世子:啊,父王,我们父子在此慷慨就义,正是继承先辈抗击外族入侵的遗志。文丞相他定会在九泉之下含笑相迎!
永宁王(念):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芦沟桥头无惶恐,汀州城内念伶仃。(父子合念末两句)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舞台追光照着他俩在清兵押送下下场。灯光恢复,彭四娘醒来。
彭四娘(痛哭):慈營,父王!(前行几步后仆倒在地。)
〔红玉急步上场,扶起彭四娘。
幕后合唱:
咫尺江山分楚越,目断魂消音尘绝。
破梦五更心欲折,角声吹落杏花月。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第五场:破阵子
场景:灵龟庙内/汀州城外
时间:上场后不久
〔大幕拉开时为灵龟庙大殿内所设灵堂。
彭四娘在幕后唱:
日月无光天地悲,
〔身穿孝服的彭四娘和怀抱婴儿的红玉上场后即扑向灵牌前跪拜。(接唱)
灵龟庙内设祭坛。
相携孩儿上台来,列祖列宗听叩拜。
太祖奋起凤阳县,南征北讨打江山。
明朝立业扫元凶,换得汉家重振威。
一传传了十六帝,多少艰辛多少代。
不承想先帝自缢在煤山,只缘为内乱外患费安排。
昏庸南明小朝廷,短命福王又溃败。
鞑虏蜂拥称横逆,半壁江山岌岌危。
父王遭难芦沟桥,儿夫尽忠效先辈。
臣妾立志挺身出,国仇家恨记心怀。
来日上阵去杀敌,誓将血债来讨回!
〔彭四娘从红玉手中接过婴儿,亲亲他的脸庞,又交还给红玉。同红玉一并走下祭坛。
彭四娘:红玉,我的好妹妹!(接唱)
我俩人携手生长东海滩,不是姐妹胜姐妹。
父辈驾船同出海,姐妹俩一起翘首盼他们归。
你伴我嫁入永宁府,本当想来日为你择偶选英才。
却不料时机一误又再误,为姐心中觉惭愧。
眼看国破山河残,生不逢辰感凄惨。
明朝抗清须血战,你要帮我心头挂念来放开。
重托妹妹来扶孤,反清复明需后代!
红玉:殿下,你这是?
彭四娘:好妹妹!杀敌捐躯事易,含辛扶孤事难。为姐今日舍难取易,还望妹妹不负重托,替永宁王室保留一条血脉!
〔彭四娘说毕,对红玉跪下深深一拜。红玉急忙也对面跪下。彭四娘再次从红玉手中接过婴儿。
彭四娘唱:
今古恨,几千般,不应离别是伤悲。
做娘舍儿为了儿,愿儿早日长成才。
继承父母抗清志,把汉家河山夺回来!
〔彭四娘再次把婴儿交给红玉。两人同时站起。
彭四娘:你此去切记,一不寻朱姓氏族,二不托官宦人家,三不找书香门第。
红玉:那,那小王子还没有取名呢。临行之前,殿下务必起个名字,也好便于日后相认。
彭四娘(凄惶地):那里还想什么日后相认?!也罢,名字就取作洪澎。朱就是红,洪门也即是朱门;洪从水旁,澎也是水旁。不管他要姓什么,名字就叫洪澎!
红玉:是!
〔彭四娘和红玉两人及婴儿一并作出庙状。四女亲兵分别从两侧上场后簇拥着她们下场。
〔汀州城外。 清兵若干自舞台一侧上场,圆场。 清将四人自舞台同侧上场,随后豫亲王多铎上场。
多铎:来此已是汀州城外,听说那姽婳将军弓马娴熟,不可轻忽!
清将:想那永宁王父子均被我等生擒活捉,何用惧怕一个女流之辈。王爷放心!
〔永宁王府女兵若干从舞台另一侧分别上场。永宁王府女亲兵八人从舞台同侧上场。 全副武装银盔银甲头扎白花的彭四娘上场。以上人等集体亮相后位于舞台另一侧。
〔一清将持枪上前叫阵。彭四娘持枪应战。不多回合,彭四娘枪挑此清将下马。彭四娘掏翎子亮相。其余三清将哇哇大叫,表示极度气愤。
〔彭四娘回到己方,把枪一举。娘子军排出一字长蛇阵。随之,清军同样排出一字长蛇阵。 娘子军的一字长蛇阵游动后变作两龙抢珠阵。清军作出相同变化。
〔又一清将怪叫着持大刀上阵挑战。正当他接近时,娘子军的两龙抢珠阵变作九宫八卦阵。而清军的两龙抢珠阵不能做出相应变化,被摒弃在九宫八卦阵之外。
〔此清将呆立片刻后冲阵。显见他是从休门而入。阵法变化,此清将被团团围住,不得而出。 此清将在阵中与周遭的八位女亲兵交手后意图自阵中冲出,左冲右突不得要领,终于力不能支,被八女亲兵一起刺死。
〔其余两清将跳脚怪叫,欲上前去却被多铎喝住。
〔九宫八卦阵团团旋转后恢复成两龙抢珠阵,此时原阵中清将尸体已被移走。两龙抢珠阵继续转化成一字长蛇阵。
与此同时,众女兵一起有以下唱段:
古有英雄花木兰,代父从军志气豪。
我等同为女儿身,英姿飒爽一样骄。
丁香结子芙蓉绦,不系明珠系宝刀。
妇人也顶半边天,欲与男子试比高!
〔以上唱段随着娘子军的得胜退场而结束。清将士一起呈现既气愤又无奈的表情。
多铎:果真了得!想若是那穆桂英再世,也不过如此罢了。
一清将:王爷莫要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多铎:能擒须眉男儿,不敌巾帼英豪。可恼啊可恼!
另一清将:以末将之见,不如请那洪承畴自苏州赶来,相助王爷!
多铎:正是——欲定天下,以华制华!
〔在清将士一并亮相准备撤退的过程中大幕合拢。

第六场:苏幕遮
场景:清军大营
时间:上场后不久
〔大幕拉开。多铎坐在帐内,两清将分列左右。一清兵上场。
清兵:报,王梦煜将军已蒙派遣自苏州星夜赶来,现在帐门外等候。
多铎:快快说我有请。
清兵:王爷有令,请王将军入帐!
〔王梦煜自舞台一侧上场。(注意到他仍然是汉家装束。)
王梦煜唱:
束手就擒离乱人,芦沟桥头庆余生。
末世难得讲忠贞,两朝天子一朝臣。
〔王梦煜入营帐。
王梦煜:末将拜见王爷!
多铎:啊,王将军快快请起。
王梦煜:谢王爷!(王梦煜起立后站过一旁,继续道白)末将奉洪大人之命前来报效王爷,这儿是洪大人亲自绘制的一张九宫八卦阵图。
〔王梦煜上前一步,双手奉上阵图。在多铎接过阵图后他继续进言。
王梦煜:(边指点边解释)王爷请看,此九宫八卦阵明分暗合,占天地之机关,夺风云之气象。反复八门,按遁甲分为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冲阵之人若是不识阵图,自休门死门等进入此阵必死无疑;自伤门惊门等进入此阵纵能逃脱也必挂伤。但只要自生门而入,开门而出,其阵自破!
多铎唱:
妙啊!堡垒从来难攻破,内乱一起其奈何。
本朝得力汉大臣,求取祥云护清和。
洪承畴未曾让你去薙头,想必是神机妙算又一个。
王梦煜:王爷法眼无虚,洪大人之意正是要末将借机打入永宁旧部。
多铎:如此甚好。看来彭四娘未必知道你已降清,你就乘机回归便了。功成之后,我自有重赏!
王梦煜:多谢王爷,末将拜别! (拜别起立转身后接唱)
新桃花开蝶满枝,旧符树倒猢狲散。
欲求进阶青云上,管它是谁坐江山。
(接白)待我前往汀州假意归队,伺机骗开城门便是。
〔王梦煜下场。
多铎:攻破汀州,指日可待。各位将士听了,务必生擒活捉彭四娘!
清将:遵命。
〔大幕合拢。

第七场:满江红
场景:汀州城外灵龟庙内豫亲王多铎行辕
时间:上场后不久
〔大幕拉开。二道幕前。
红玉匆匆上场,轻声对幕内一侧:殿下,殿下,红玉夜半潜回汀洲复命。
〔彭四娘从幕内该侧匆匆上场。一见红玉大吃一惊。
彭四娘:妹妹,我让你前去逃生,怎么又回汀洲来了?
红玉:小王子已妥善安置。我放心不下殿下,也就赶回汀洲誓死相随。
彭四娘:快说,孩子他?
红玉:有一孙姓广东茶商,多年来在武夷山一带采买茶叶,因为战局决定星夜返乡。我看他为人厚道家底殷实明于事理又是外乡人士,就把小王子托付于他。现今他们想必已经离开福建,正在前往汕头途中。
彭四娘:如此说来,洪澎他,他是安全的了。
红玉:一定安全!
彭四娘(感慨万分):孙洪澎,孙洪澎。好,子子孙孙,反清复明!
红玉:对!子孙后代,定要反清复明!
〔此时,突然一阵紧急锣声传来。
(画外音)不好了,王梦煜带人升起吊桥偷开城门,贼兵冲进来啦!
〔幕后人声鼎沸,二道幕上显现人影奔走人头晃动。
彭四娘:快快传令亲兵,随我迅速突围!
红玉:是!
〔红玉随彭四娘疾步下场。
〔二道幕拉开。多铎坐在灵龟庙内,两清将分列左右。一清兵上场。
清兵:报,明军溃败,汀洲城破,王梦煜将军已将彭四娘生擒活捉。
多铎点头,清兵伺立一旁。王梦煜急步上场。可见他手中捧着一把青锋宝剑。
王梦煜:启禀王爷,此乃彭四娘的青锋剑。
多铎:好,王将军劳苦功高,你且随我来。
〔多铎对清将示意后下场。王梦煜随同下场。两清将逐坐上主位,对一清兵示意。
清兵:带彭四娘!
〔一叠连声的“带彭四娘!”由近而远地传来。
彭四娘于幕后唱:
国破家亡无限恨!
〔彭四娘在清兵押送之下上场。
清兵(吆喝):走!
彭四娘亮相后接唱:
眼前又见灵龟庙。
泣望君王化杜鹃,恨看殿宇掩枯乔。
恨煞中华多汉奸,贱卖忠良换红袍。
恨煞贼子王梦煜,偷开城门起吊桥。
恨煞男儿无骨气,纷纷头上辫子绕。
恨煞民心不可恃,任它大厦来倾倒。
复巢之下无完卵,可知晓啊明知晓。
行来已进灵龟庙,胸中阵阵涌巨涛。
祭拜曾把誓言表,祭拜曾将心意告。
四娘绝命灵龟庙,决不会辱没先人愧对父老。
奉城啊,汀洲一样埋忠骨,天涯何处无芳草。
慈營啊,与君重逢写战史,我两相对同含笑。
洪澎啊,为娘今日别人世,泉下也要护宝宝。
愿你平安来长大,愿你成才意气豪。
愿你继承父母志,登高一呼山河摇。
但等万众剪发辫,家祭毋忘来相报!
〔彭四娘上殿站定。
清将:彭四娘,你已被生擒活捉,永宁旧部亦已全军复没,还不快块投降!
彭四娘:只有断头将军,没有屈膝将军。要杀便杀,不必罗嗦!
清将:难道你不怕死吗?
彭四娘:生不逢时,死何足惜!
清将:你可知那秦淮八艳中最年轻的一个董小宛得蒙顺治皇帝的恩宠,日前已晋封为董娘娘。连那常熟城里有名的美人儿刘三秀,也将要为咱们豫亲王爷收为侧福晋啦。像你这样一位年轻美貌能文能武的女子,若是能从了我们王爷,更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
彭四娘:休得妄想!
清将:不用担心嘛。我们满人没有那么些三贞九烈从一而终的程朱理学教条。那刘三秀一个已经做了外婆的人,还不是照样跟了我们王爷!
〔彭四娘扭头不理。
〔多铎带着一清兵上场。两清将赶忙站起迎接。
多铎(假装恼怒):尔等放肆!还不快快与我松绑!
〔一清兵赶紧上前替彭四娘松绑。
多铎:记得你们汉人有训——古谊若龟鉴,忠肝如铁石。啊呀,四娘你真不愧为姽婳将军,实实地叫小王十分钦佩啊!
〔彭四娘置之不理。
多铎唱(殷勤地):
那日你设下九宫八卦阵,实实在在是个迷魂阵。
迷倒当朝豫亲王,我是日日夜夜费思忖。
围城时盼望你绝代天骄来入梦,攻城时祈祷你能毫发都无损。
那代父出征花木兰,你偶像本是蒙古生。
满蒙自来结姻亲,但愿你也能效仿那古人。
孙子兵法你娴熟,须知晓大丈夫能曲才能伸。
历朝历代多多少,识时务者为贤臣。
男儿尚且效蝼蚁,何况你青春年少美佳人!
〔彭四娘扭头不理。 多铎十分无趣,回头示意。
〔王梦煜押送红玉上场。(注意到王梦煜此时已改换清装。)
〔彭四娘见状大惊。彭四娘和红玉相互扑上前来,却被清兵无情地隔开。
彭四娘:妹妹!
红玉:殿下!
王梦煜(对红玉):王爷已经知道,是你奉命将婴儿送走。只要你说出婴儿下落,即便保你无恙!
〔红玉置之不理。
王梦煜(恶狠狠地):你不开口?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红玉(怒目相视):你有办法,我也有办法!
〔红玉一顿脚把舌咬断,向王梦煜喷出一大口鲜血,然后摇摇晃晃地倒地身亡。
〔场上震惊。彭四娘双手支开拦阻的双枪,扑上前来抱住红玉。
彭四娘唱:
(哭头)妹妹!妹妹啊,哭妹妹至今未能结鸾俦,哭妹妹为我捐躯先我亡!
赞妹妹义气比天高,赞妹妹逃出狼窝又把虎穴闯。
告妹妹黄泉路上莫彷徨,告妹妹奈何桥头来和你相傍。
妹妹一死表精忠,姐姐我定要替你讨回血债得报偿!
〔多铎上前欲安慰彭四娘。见他靠近,彭四娘立起,侧立不理。以下对白期间红玉尸体被移走。
多铎(做作地):啊呀呀,真是一场误会,天大的误会!(转身对王梦煜)都是你这个蠢才!(重又面对彭四娘)其实,我想知道令郎的下落,正是要和你一起将他抚养成人,共享荣华富贵!
彭四娘:此话当真?
多铎:当真!
彭四娘:果然?
多铎:果然!
彭四娘:你就不怕将来陆文龙会刺杀金兀术吗?
多铎:历史不一定会得重演。大清不是金朝,到时候说不定天下归心呢。
彭四娘(心生一计):只怕就是我愿意,我的伴当它不愿意!
多铎:此话怎讲?
彭四娘:先得让我的伴当服了你才行。
多铎(不解):谁是你的伴当?
彭四娘:若是你能胜过我手中的青锋宝剑——。
多铎:啊,我明白了。着啊,自古言道,美人相配英雄,何况你这样一位姽婳将军!也罢,公平合理,待你我二人来比试一番,算得是一场佳话。若是我胜得了你,你再从我也就不算辱没了你姽婳将军的称号;若是我败给了你,饶你一死,我即刻亲自相送你出闽去亡命天涯。
〔多铎说完就去取那把青锋宝剑。
彭四娘:且慢!是谁从我手中夺走我的伴当,就要他亲自送还到我的手中。
〔多铎停步,回头示意王梦煜。王梦煜显得十分犹豫胆怯。
多铎(怒):还不快去!
〔王梦煜被迫上前取过青锋宝剑,抖抖索索地走到彭四娘面前。
王梦煜:殿——,喔,四——,给你的宝剑。
〔彭四娘接过宝剑,从剑鞘中拔出宝剑径直一下子刺中王梦煜,同时道白。
彭四娘:你这贼子!
〔彭四娘拔出剑锋,王梦煜手抚心口倒退着跌倒在地死去。彭四娘看着他倒退时即刻回身抹颈自刎。彭四娘一个硬僵尸倒地。满场震惊,呆立半晌。
幕后合唱:
姽婳将军彭四娘,玉为肌骨铁为肠。
捐躯自报永宁后,此日汀州土尚香。
〔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剧终。

痴心园旧梦,丘壑涌新文;不辞长夜苦,愿惜好才情。
——上海歌剧院一级编剧刘志康(已退休)

一出壮烈舞台剧。——加拿大著名女诗人星子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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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楝亭遗篇》一部原创红学探源戏


星期四 十一月 08, 2018 3:04 pm


《楝亭遗篇》是一部原创红学探源戏,借此剧本歌颂清初江南曹寅和洪升这两大传奇名家。通过一部《长生殿》,洪曹两人结识成为知己。这是第一部反映他们知遇情节的剧本,从洪升被逐出京都开始到洪升曹寅相继过世结束。其间穿插了《长生殿》重见天日以及《铁冠图》排练的有关情节。并尝试把土默热先生的洪升说结合进去,参与探讨了《红楼梦》前身《金陵十二钗》和《风月宝鉴》的大致创作设想。

场次
序幕
第一场:南巡授旨
第二场:西湖遇洪
第三场:楝亭相知
第四场:新戏首排
第五场:旧曲重演
第六场:临江哭友
尾声

出场人物(以出场先后为序)
黄仪,字六鸿,礼科给事中
洪升,字昉思,原为国子监太学生,开幕时即因“国忌装演”《长生殿》被逐
差役甲
差役乙
纳兰性德,字容若,大内一等侍卫
曹寅,字子清,江宁织造
孔尚任,国子监博士,《桃花扇》剧作者
太监
康熙
江宁织造府戏班伶人包括桂官银官云官蕙官等,通称伶人
杭州织造府家丁
孙文成,杭州织造
何瑾,江宁织造府管家
周遇吉*,明末宁武关总兵,《铁冠图》中“对刀”主角,桂官扮演
李洪基*,闯王李自成义子,《铁冠图》中“对刀”主角,银官扮演
崇祯帝*,《铁冠图》中“写诏”主角,云官扮演
费贞娥*,明末宫娥,《铁冠图》中“刺虎”主角,蕙官扮演
两淮巡盐御史府家丁
李煦,字旭东,巡盐御史,曹寅内兄
李龟年*,著名乐工,《长生殿》中“弹词”主角,云官扮演
月宫众仙女*,《长生殿》中歌舞角色
驿差

备注:以上带星号者均为“戏中戏”内的人物。
序幕
场景:京城城门附近
时间:《长生殿》“国忌装演”一案定局发遣之时
幕后合唱:
得失成败系于梨园, 赏罚荣辱缘自太后。
都只为敷演新曲《长生殿》, 便断送一世功名到白头。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
〔黄仪酒醉饭饱摇头晃脑地上场。他步履不稳行至中场,终于站定。
黄仪唱:
冤家对头革功名撵出京都去;六鸿我嘛进爵禄平步青云上。(打一个饱嗝,接唱)
妙啊,美滋滋, 喜洋洋,公报私仇巧做文章。
任凭他太后寿筵献新曲受褒奖,红毡毯上声名(儿)扬,
敌不过我一纸弹劾有玷官常,国忌妆演管教你悲歌有恨长!(用右手食指揩了一下上嘴唇和鼻端之间,接白)
啥人教捺平常日脚看勿起我格黄介里,今朝叫捺迪班恃才傲物的家伙也吃吃苦头!接下来末,我就好到上头邀功领赏去哉!
〔黄仪满怀得意地下场。洪升在差役甲乙两人督察下上场。
洪升唱:
萧瑟秋露,凛冽寒霜;叶凋零,草枯黄,霎时间皇天翻脸后土摇荡。
城头回禄池鱼殃,廷前争斗文士伤。
忆旧梦逢太后寿筵舞霓裳,声色娱音律美观者皆击赏。
聚和班蒙圣恩赐赏银二百两,却不料风云突变平地里掀起狂涛巨浪!
犯国忌,触朝纲,逐出国子监颜面尽丧,惨惨戚戚回转那西湖上。
〔在差役吆喝声中洪升狼狈下场。
差役甲:(苏白)捺倒说说看,蛮蛮好看格一出《长生殿》,明明仔末太后皇帝亲王大家交关中意,为啥突然之间就会得吃罪勿起呢?
差役乙:(苏白)我说老兄啊,捺有所不知。迪格就叫做此一时彼一时。
差役甲:(苏白)啊有啥名堂经?!
差役乙:(苏白)蛮中意格辰光末,是为太后祝寿;吃生活格辰光末,是为太皇太后驾崩皇上持三年之孝。居然一班翰苑词臣公然作乐,捺倒想想看,阿要被弹劾?
差役甲:(苏白)格末我倒勿懂哉。皇帝勿是也来看戏介?难道勿是勒浪三年里响啊?
差役乙:(苏白)老兄啊,捺阿是要作死?勿好问下去哉。我伲还是快点回转衙门交差去吧。
〔差役两人下场。
〔大幕合拢。

第一场:南巡授旨
场景:江宁织造衙门正衙
时间:若干年之后
幕后合唱:
康熙南巡,体察民情。织造府衙,上下里外忙(个)不停。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
〔纳兰性德和曹寅一起上场。
纳兰性德唱:
碧纱窗,红日映,迎紫轩云和天青;
绿波廊,喜气盈,萱荣堂月白风清。
(接白)子清兄,今上再次南巡,仍以织造府第为行宫,果然是独蒙圣眷啊。
曹寅:容若贤弟才高八斗英气过人,不也是长随今上左右吗?日前拜读大作《曹司空手植树记》,珠玑文章泽惠先人,曹某不胜感激。(念)
野色湖光两不分,碧云万顷变黄云。
分明一幅江村画,着个闲亭挂夕曛。
(接白)真是高才啊,高才!
纳兰性德:子清兄过奖了。今日随伺皇上游园,又见楝亭,越发郁郁葱葱!待我再来填上一词:(念)《满江红•为曹子清题其先人所构楝亭•亭在金陵署中》,(接唱)
籍甚平阳,羡奕叶流传芳誉。
君不见,山龙补衮,昔时兰署。
饮罢石头城下水,移来燕子矶边树。
倩一茎黄楝作三槐,趋庭处。(夹白)换片下半阙,(接唱)
延夕月,承晨露。看手泽,深余慕。
更凤毛才思,登高能赋。
入梦凭将图绘写,留题合遣纱笼护。
正绿阴青子盼乌衣,来非暮。
曹寅:啊呀,这首《满江红》词越发的精妙!敢烦贤弟留下墨宝,待我请行家裱糊后就悬挂在西堂。
纳兰性德:子清兄谬奖。谨遵台命就是。
幕后传来:皇上驾到。
〔曹寅和纳兰性德整肃衣冠迎接康熙。
〔孔尚任上场,和曹寅纳兰性德作揖见礼。
〔太监前导,康熙上场。曹寅纳兰性德分立左右,孔尚任在曹寅外侧伺立。
康熙(念):
白骨青灰长艾萧,
桃花扇底送南朝;
不因重做兴亡梦,
儿女浓情何处消。(接白)
想那明朝三百年之基业,隳于何人,败于何事,消于何年,歇于何地?在传奇《桃花扇》中讲的透彻说得明白。我朝江山取自大顺,实乃替大明报仇雪恨是也!
孔尚任:皇上圣明。
曹寅:皇上厚葬思宗,祭祀孔庙,弘扬文化,万民幸甚!
康熙:其中那一段“骂筵”写得极好,唱得更妙。(接唱,康熙用小嗓清唱【五供养】连【玉交枝】)
堂堂列公,半边南朝,望你峥嵘。
出身希贵宠,创业选声容,
后庭花又添几种。把俺胡撮弄,
对寒风雪海冰山,苦陪觞咏。
东林伯仲,俺青楼皆知敬重。
乾儿义子从新用,绝不了魏家种。
(接白)如此腐败,南明岂有不亡之理?(对太监)传旨,着江宁织造府戏班前来领赏!
太监:圣上有旨,着江宁织造府戏班前来磕头领赏!
幕后传来——遵旨。
〔江宁织造府戏班一干伶人上场跪见。
伶人:织造戏班见驾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平身。
〔一干伶人起身伺立。
康熙:尔等敷演《桃花扇》戏文甚是出色,特赐官银二百两。明日随朕前往维扬,于巡盐御史府第连演三日。想必那维扬盐商必定前来捧场当有重赏!
伶人:多谢皇上恩典。
〔孔尚任和太监引领戏班众伶人下场。纳兰性德仍伺立一旁。
曹寅:奴才不胜荣幸,再谢皇上赏赐戏班。
康熙:在移驾维扬之前朕还有话吩咐,一旁看座。
曹寅:皇上在此,哪有奴才的座位?
康熙:此地乃是你的官衙,你乃地主。何况爱卿与朕乃总角之交,待坐无妨。
曹寅:遵命告座。(在一旁坐下。)
康熙:子清忠谨慎密,四字俱全,更兼文才出众,深合朕意。适才已然言道,《桃花扇》传奇,曲文扮演都十分出色。想那北孔南洪,均为传奇名家。唯《长生殿》因国忌妆演一案绝迹梨园,尚需着意推出。朕特命你寻访并善待洪升,务必使《长生殿》重见天日。
曹寅:遵旨。
〔太监上场前导康熙下场。曹寅纳兰性德恭送康熙。
纳兰性德: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期待洪昉思亦能因此重见天日。子清兄,我需随驾前往维扬,就此别过。
曹寅:你我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重逢?万望贤弟善加珍重!
〔纳兰性德和曹寅作别下场。
曹寅: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待我速速修书苏杭两地织造寻访洪升!
〔大幕合拢。

第二场:西湖遇洪
场景:杭州织造衙门附近西湖堤岸
时间:上场之后不久
〔大幕拉开。洪升一付落魄的样子上场。
洪升唱:
拜过武穆坟,又将苏堤下。
怅望那山绕西子寒,潮向钱塘打,
杜鹃血拣南枝直落荒崖。偏是俺立尽秋风搔白发,便落得伤心泪洒天涯。
柳浪不闻莺,触目尽啼鸦,有谁更向滩头问芦花?
难道这白娘子永镇雷峰塔,只剩得年年冷月听哀笳。(夹白)自我被逐出京都回转钱塘,卖文作序无人问津,衣食不周饱受冷眼。更兼蕉园前五子后七子,尽皆飘零!思想起来,好不痛煞人也!(接唱)
且把这,三春好景看破,桃红柳绿待如何?
到头来,怎生的能把秋捱过?终久是云散高唐梦,
水涸湘江波,实难觅得清淡天和。
则看那,白杨村里人呜咽,西溪岭下鬼吟哦。
更兼着,花荣草枯凭折磨。似这般,生关死劫焉能躲?
不信这尘寰中消长是定数,却何必枉自悲伤涕泪滂沱!(夹白)想我半世坎坷,平生心血,由一部《长生殿》落得声名狼藉。更是深悔害得秋谷诸人亦受牵连。唉,本欲再谱写一曲《金陵十二钗》为闺阁昭传,只为戏文必得配曲敷演方能传世故而作罢。今日在岳王坟前,忽然想起《说岳全传》刊本。同样是传奇文字,何不仿效唐人小说写一本奇书,亦可悦世之目,解人之闷。不像戏曲编剧搬上舞台牵涉甚广,小说完稿之时即为成品。隐去武林,假托金陵。着啊,我就是这个主意!(接唱)
容颜桃李羞,秉性冰雪随,
文采星辰辉,有蕉园众家姐妹,如花似玉弥足珍贵。
端的是好气概,恰赛过霁月光风玉堂栽。
遭难历劫没奈何,连天衰草匝地悲。
柳本多愁岂经骤雨摧,花原自怯那堪狂飙来。
对西风,汝南斑斑洒血泪。诉冷月,梓泽默默表余哀。
熬饥寒,紧腰带;提羊毫,写深闺;
为女子立传,《金陵十二钗》,
一个个大家风范,传诵千古且看俺!
〔洪升振作精神下场。杭州织造府家丁前导,孙文成上场。
孙文成唱:
一荣俱荣,江宁苏杭三织造;
同气连枝,维扬巡盐,四家联手将重担儿挑。
子清兄是咱亲家故交,康熙爷御前红人称头号。
他威风凛凛屹立当朝,俺也就水涨船高管够饱。
(接白)近日内务府催要布匹烧瓷俱已备齐,只待装上漕船即可启运。闲来无事散散心,待我西湖边上走走。小的们!
家丁:有!西湖边上走起来哎!
〔杭州织造府家丁前导,孙文成圆场下场。洪升边琢磨推敲边慢步上场。
洪升:想我那蕉园姐妹,常结诗社时有题咏。怎生在章回小说中涉及文字?还需饶有新意不落俗套。有了,如今不妨以菊为宾,以人为主,竟拟出几个题目来,都是两个字:一个虚字,一个实字。如此既是咏菊,又是赋事,赋景咏物两相关联,可不就是既新鲜又讨巧?(来回踱步,反复思考后接白)蕉园前后十二子,也就来题上十二个题目。这起首当是《忆菊》;忆之不得,故访,第二则是《访菊》;访之既得,就种,这第三是《种菊》;种既盛开,故相对而赏,那第四是《对菊》;相对而兴有余,故折来瓶中供养,第五即是《供菊》;既供而若不吟,亦觉菊无颜色,第六必是《咏菊》;既入了词章,不可不画形状,第七便是《画菊》;既为菊如此忙碌,究竟不知菊有何妙处,不禁有所问,第八方是《问菊》;菊如解语,使人狂喜不禁,第九便是《簪菊》;如此人事虽尽,犹有菊之可咏者,《菊影》《菊梦》二首续在第十第十一;末卷便以《残菊》总收前题之盛。这便是三秋的妙景妙事都有了。(接唱)
妙啊,心魔无端来,黄昏寻,拂晓侵,管自沉吟。
毫端秀蕴,口齿香噙,都付与那闺阁知音。
展彩笺,抚瑶琴,衰草寒烟无限情。
和云伴月,雁断蛩鸣,忆旧还须访陶令。
〔在洪升上述唱段将要结束时,杭州织造府家丁前导,孙文良上场。洪升在来回踱步思索推敲过程中不慎撞上一个家丁。其实并未碰到什么,但是那家丁作威作福大惊小怪起来。
家丁:哪一个作死的,敢来冲撞织造老爷的轿班?
洪升:恕我眼错不见,当面赔礼。
家丁:当面赔礼就算数?没有介便当!(转身对孙文良)禀报老爷,有一落拓文士竟然胆敢冲撞老爷轿班!
孙文成:是吗?将他押送杭州府,让府台大人严加管教!
家丁(吆喝):是!(上前作势要捉拿洪升。)
洪升(急忙):啊呀,织造大人,学生洪升只为正在构思填词谱曲,一时失察,请老大人恕罪。
孙文成:哈哈,你就是洪升?!就是那个国忌妆演《长生殿》的洪升?
洪升:(低头掩面)惭愧,正是。
孙文成:嘿嘿,你那年被逐出国子监赶出京都,还想再要填词谱曲,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念你尚算有过一点点小小的名气,不用押送府台,给我轰走!
〔家丁一拥而上,把洪升轰下场去。
孙文成:真正晦气,碰到这么一个背时货!打道回府!
家丁:是!
〔家丁前导,孙文良一行圆场打道回府。何谨上场。
何谨:江宁织造府何谨见过大人。
孙文成:啊,何管家少礼。
何谨:我家老爷有书信一封,面交大人。(上前一步递交书信。)
〔孙文良接过书信拆信读信,大惊失色。
曹寅画外音:今奉圣上密旨,火速寻访洪升,厚赠安家银两,即行礼待相送前来江宁!
孙文成:啊呀,快,快,快去给我把洪升追回来!不,不,不!是快给我请回来!
家丁:是!
〔大幕合拢。

第三场:楝亭相知
场景:江宁织造衙门后花园
时间:上场之后不久
〔何谨前导,曹寅引领洪升上场。
洪升:有劳织造大人亲来江关迎候,洪某不胜惶恐之至!
曹寅:昉思兄说哪里话来,西堂得蒙大驾光临实是曹某荣幸。昔年进京述职闻说《长生殿》“笔有化工”尤于“虚处传神”,可惜不曾有缘一见,深为憾事!
洪升:戴罪之人,不提也罢。
曹寅:哦,哦,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啊,昉思兄,今日有暇,又适逢天气清朗,你我不妨到花园游玩一番。
洪升:久闻织造府衙盛名,皇上南巡多次作为行宫。有幸到此,这游园之事,固所愿矣不敢请耳。今日得遂平生之愿,岂不快哉。如此,织造大人请。
曹寅:昉思兄请。
〔曹寅洪升圆场进园,何谨下场。
曹寅:昉思兄,此地名沁芳闸,乃沁芳泉之正源。
洪升唱:
沁芳泉,碧波荡漾;沐皇恩,源远流长。
(接白)眼前这座蜂腰桥甚是精致细巧。
〔曹寅洪升两人上桥下桥。
曹寅唱:
柳成行,曲水流觞;群贤集,锦绣文章。
洪升:织造大人诗文词曲俱佳,堪为文坛领袖。江南文士云集此地,自当常有胜会。
曹寅:昉思兄过奖,我只是尽一份地主之谊。说到曲文嘛,海内有口皆碑,自当称昉思兄为第一。
洪升:不敢。织造大人四部传奇扬名海内,洪某早有所闻。
曹寅:实实地不及《长生殿》之万一。哦,此一处乃是迎紫轩,皇上曾驻跸在此。
洪升唱:
行宫地,气宇轩昂;紫气临,神怡心旷。
(接白)哦,这里想必便是绿波廊了。
曹寅唱:
吟诗句,绿波回廊;谱传奇,浅斟低唱。
洪升唱:
抛却了,名锁利缰;风流事,似恁疏狂!
〔曹寅洪升两人圆场。
曹寅唱:
苦楝树,屹立在望;勾起我,旧事涌心上。
洪升唱:
见楝亭,肃然景仰;容若词,千古流芬芳。(夹白)洪某曾拜读纳兰容若《曹司空手植树记》一文和为楝亭所题《满江红》词。今日得亲见墨迹,好生敬佩!(接唱)
三生有幸,来时非暮;今日里,畅游织造行署。
颂诗文,倚栏凝伫,酒旗遥举。
闲庭步,绿叶成阴,楝亭沁泉相欢聚。
迎晨曦,沐雨露;雷霆过,忘归途。
看手泽,深仰慕;饮水词,厚情浓意万代称誉。
曹寅:记得昉思兄曾写及“从来传奇家非言情之文,不能擅场。”——确是至理名言。不知自《长生殿》之后可有新作?
洪升:心灰意懒,难能成篇。更兼杂剧传奇除写出本子以外,必得谱曲妆演方为成就。梨园接洽,行头砌末,诸事繁琐;稍有脱节,颇多遗憾,甚至前功尽弃。故而近来转向,欲以唐人传奇为本,撰写《金陵十二钗》小说文字以寄所托。
曹寅:好啊,若由戏曲传奇进而小说传奇,真乃绝妙主意!敢烦昉思兄下榻绿波廊,一来可检点拙作四传奇,二来可令《金陵十二钗》得以完篇。不知意下如何?
洪升:不才得蒙织造大人提携,感恩戴德,一切听从安排。
曹寅:只是一件,昉思兄既已允应备位顾问,曹某当执礼以先生相待,切切不可再称曹某大人!况且你我均有意传奇曲文,今日相见恨晚,何不兄弟相称,可好?
洪升:好一个相见恨晚!恭敬不如从命。既然如此,子清兄!
曹寅:昉思兄!(对幕后)来啊,后堂设宴。(何谨在幕后答应:酒宴齐备。)(曹寅对洪升,并以手势示意)请!
洪升:请!
〔曹寅洪升两人携手下场。
〔大幕合拢。

第四场:新戏首排
场景:江宁织造衙门戏台上下
时间:上场后不久
〔何谨上场,检点戏台上下。曹寅洪升上场。
洪升唱:
惜惺惺,惺惺自相惜;庆人生,难得逢知己。
曹寅唱:
觅知音,茫茫人海里;不曾想,今番遭遇奇。
曹寅洪升两人在何谨引导下分别就座。
曹寅:昉思兄,连日来得空拜读大作《金陵十二钗》三十六回。深感风尘碌碌堂堂须眉诚不及闺阁之中本自历历有人,堪称为闺阁昭传之奇书也。曹某感怀特题诗一首《读洪肪思稗畦行卷感赠一首,兼寄赵秋谷赞善》(念)
惆怅江关白发生,断云零雁各凄清。
称心岁月荒唐过,垂老文章恐惧铭。
礼法谁尝轻阮籍,穷愁天亦厚虞卿。
纵横捭阖人间世,只此能消万古情。
洪升:浙西词派创始人朱彝尊赞誉子清兄诗,曾言道“无一字无熔铸,无一语不衿奇”,诚不虚然。
曹寅:哪里哪里。只是《金陵十二钗》奇书尚未完篇,不知那十二位异样女子,结局如何?
洪升:既曰“薄命司”,终将“风刀霜剑严相逼,花落人亡任飘零!”
曹寅:曹某虽能预测,总是盼望早日完卷,便能先睹为快。
洪升:待子清兄《铁冠图》传奇排演完毕,《金陵十二钗》后三十六回即便开始续写。
曹寅:啊呀呀,如此说来,是我误了昉思兄的大事了啊。
洪升:子清兄说哪里话来。洪某今日能摆脱困苦,安心文字,实乃子清兄再造之恩!
曹寅:惭愧惭愧!
洪升:四部传奇,其中《续琵琶》和《北红拂》均为闺阁张目,多系文场。织造府内戏班早已娴熟。《虎口余生》和《铁冠图》多有武戏,前者也已排练成就,只剩《铁冠图》一出是为首排。我倒有若干设想,今日与子清兄一起切磋商讨可好?
曹寅:正要请教。
〔洪升对何谨招手耳语。
何谨向幕后招呼:来啊,准备上场。
〔锣鼓声起。桂官银官分别扮演周遇吉李鸿基上场。
何谨:此乃《对刀》一折。
〔周遇吉一身红靠,李洪基一身白靠,亮相准备马上打斗。
周遇吉:呔,本总兵不斩无名之辈,来将通名。
李洪基:俺乃闯王义子李洪基是也。
周遇吉:你就是那个“红孩儿”?
李洪基:然也。
周遇吉:哈哈,红孩儿啊红孩儿,这回你可是到了珞珈山!看枪!
〔周遇吉李洪基两人马战激烈,最后周遇吉将李洪基擒获。
〔场上亮相停格,演员收势。
洪升:子清兄,此二人身手不凡,戏份编排煞是好看。只是,周遇吉连败几员敌将,仅此李洪基堪称旗鼓相当。不妨将马战延伸之下马步战,再行将其擒获。一来那“红孩儿”身手越显矫健;二来更显得周遇吉道高一丈;三来嘛,这戏就越发地精彩了。不知子清兄意下如何?
曹寅:言之有理,妙极!就照昉思兄所言继续步战。
〔锣鼓声起。周遇吉李洪基两人从方才马战擒获之前开始,改成两人双双拉下马来。然后继续步战直至周遇吉将李洪基擒获。
〔场上亮相停格,演员收势。曹寅鼓掌叫好。桂官银官致礼下场。
〔洪升示意,何谨对幕内:明思宗上场。
〔锣鼓声起。
何谨:此乃《写诏》一折。
云官扮崇祯帝在幕后唱。
崇祯唱:黑漫漫,紫微无辉。
〔崇祯帝在幕后帮腔声中上场。配合着锣鼓轻缓迟钝的节奏,崇祯头戴软王帽,挂青髯,身着素色黄道袍,外披黄蟒足登朝靴,孑身一人疲惫地一步一顿走出来。当他从上场门踱至下场门时突然脚下一滑,一个抢背,头上帽子脚上靴子身披蟒袍随之全飞入侧幕,翻滚后起立亮相时已是白发白须蓬头垢面赤脚一双。崇祯继续浑身颤抖不已。
〔曹寅禁不住起立叫好。锣鼓声歇,演员收势。
曹寅:好,好,好极了!前后面目全非,活脱脱末世帝王一副颓败相。亏昉思兄怎地想来!实乃神来之笔,戏文一字未改,便有登峰造极功效。为此,昉思兄你我须得痛饮三杯。管家,速取大盏!
〔崇祯帝致礼后下场。曹寅重新坐下。何谨换上大盏,斟酒。曹寅洪升两人连饮三杯。
洪升:好酒,多谢子清兄!《写诏》一折只字未动,不必再排。下面可也是有一大更动。
曹寅:哪一折?
洪升:《刺虎》。
曹寅:《刺虎》乃是紧要关目,不知是何处何曲变更?
洪升:方家绝妙文字,并不曾变更一字。子清兄看了便知更动何处。
〔洪升示意。何谨对幕内:费贞娥上场。
〔鼓乐声起。蕙官扮费贞娥着公主大红喜庆盛装上场。
费贞娥唱:【滚绣毬】
俺切着齿,点绛唇,揾着泪,施脂粉。
故意儿花簇簇巧梳云鬓,锦层层穿着衫裙。
怀里儿,冷飕飕,匕首寒光喷;
心坎里,急煎煎,忠诚烈火焚。
俺佯娇假媚妆痴蠢,巧语花言谄佞人。
看按着,纤纤玉手待剜仇人目,细细银牙要啖贼子心。
要与那漆肤豫让争声誉,断臂要离争智能。
拼得个身为齑粉,拼得个骨化飞尘。
誓把那九重帝主沉冤泄,四海苍生怨气伸。
也显得大明朝还有个女佳人。
〔费贞娥亮相收势。上前来拜见曹寅洪升后伺立一旁。
曹寅:哦,哦,我明白了。昉思兄是要让坤班来演《铁冠图》?!
洪升:子清兄说对了一半。《铁冠图》何不来个乾班坤班合演?
曹寅:乾班坤班合演?这说的是男女合演?
洪升:正是。
曹寅:着啊!想那李笠翁《比目鱼》一出便是谭楚玉刘藐姑男女合演,于今《铁冠图》有何不可?管家,遵照洪先生建言让领班按全本排练男女合演!
何谨:是!
〔何谨下场。
曹寅(对蕙官):看来,你演费贞娥十分出色。待《铁冠图》全本排练完毕,一准由你扮演洪先生名满京华之大作《长生殿》中的杨贵妃!
扮演费贞娥的蕙官(喜极):多谢老爷。
曹寅:唉,谢我作甚。还不知道你是否能中洪先生的法眼?
〔蕙官期盼地望着洪升。
洪升:蕙官色艺俱佳,自然当仁不让。子清兄,不过,只是,真的要重演《长生殿》?!
曹寅:千真万确,就在织造府重演《长生殿》!
〔洪升激动得站起身来使劲扶住桌子,然后瘫坐在椅子上。蕙官见状疾步上前扶住。
〔大幕合拢。

第五场:旧曲重演
场景:江宁织造衙门后衙
时间:上场后不久
〔大幕拉开。二道幕前。两淮巡盐御史府家丁前导,李煦上场。
李煦(念):
偶然风雨惊花落,再起楼台见月明。
(接白)我那妹丈已将洪升接到江宁,一连上演三天五十折全本《长生殿》,特邀我前来观赏。此一番金陵盛会,哪怕公务忙碌,我也是必定要去的呵。来啊,前面带路!
家丁:是!
〔两淮巡盐御史府家丁前导,李煦下场。何谨上场。
何谨:众位伶官,有请。
〔桂官扮唐明皇银官扮郭子仪云官扮李龟年蕙官扮杨贵妃与其他伶人各式装扮上场。其中有众多坤班伶人扮演月宫众仙女。
伶人:见过总管。
何谨:今日织造府盛会,乾坤两班合演洪先生的《长生殿》。江苏抚台藩台皋台三大宪及众位大人悉数到场,非同小可。老爷又特地请来李舅老爷一同观看,那可是个行家。各位须得拿出真功夫来方不失老爷和洪先生的脸面。云官,李舅老爷一向看重于你,你那出“弹词”可得小心伺候!
李龟年(云官扮演的李龟年应声而答):何总管,你且听了,(接着清唱)
不提防余年值乱离,
(接白)常言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阵子嗓子不会不在家,您老一百个放心吧。
何谨:好!场上见。
〔何谨下场。一干伶人蜂拥下场。锣鼓声起。二道幕启。
〔月宫众仙女(以适当长的时间)舞霓裳,并演唱“尾声”结句。
仙女唱:
旧霓裳,新翻弄,唱于知音心自懂,要使情留万古无穷。
〔月宫众仙女舞毕集体亮相。一干伶人们收势后,一并谢幕并在以下嘈杂声音中相继下场。
〔幕后一叠连声的喝彩叫好。然后,听得人群散去的杂乱声音。一会儿,“提轿”“送客”声络绎不绝。
洪升在幕后唱:
不提防,
洪升上场后接唱:
不提防余年得重光,珠泪盈眶,思潮逐浪!
怎生见,历寒雪严霜,红梅吐艳竞芬芳。
经电击雷创,枯木逢春再辉煌。
神痴狂,意放荡;好一似,又见那光风霁月耀玉堂。
曲文三易稿,心血半世淌;谱新词,情深意味长。
想那唐皇贵妃,贵妃唐皇,生死偿,密约相守人间天上;
恩爱傍,赞一个多情的君王!
七夕盟誓《长生殿》,红毡毯上放声唱,
回响依旧呖呖在耳旁,当千古传扬,怕甚毁谤!
〔曹寅李煦上场。
曹寅:来来来,昉思兄,我来引见,这一位就是我内兄李煦,表字旭东。
李煦:洪先生雄才大作,满堂喝彩,今日有幸一览《长生殿》全貌,实乃幸事!
洪升:原来是御史大人,不才这厢有礼。
李煦:唉,昉思兄同我妹丈结为至交,如何倒和我见外起来了?
洪升:既然如此,谨遵台命。蒙旭东兄特地从维扬前来捧场,洪某幸甚。
李煦:昉思兄说哪里话来,我借助你的地方还多着呢。(接唱)
凝神赏,击节赞,停杯看,齐声喝彩!
生花笔,玉堂才,独领骚坛,展演岂止在秦淮!
曹寅:内兄欲商借《长生殿》戏班前往维扬,连演九天实足三轮!
洪升(大为感动):哦,哦,由旭东兄主持,这便又是一场梨园盛事。
李煦:我还要借重昉思兄,一并前来指教。
洪升:盛情难却,敢不从命。
李煦:既然如此,我带来的家人正在前庭等候,由他来相帮先生收拾行装准备启程。
洪升:这就告退。
〔洪升向曹寅李煦作揖下场。
李煦:啊呀,妹丈啊妹丈,今上曾将洪升逐出京都,此番你又请他出山并大张旗鼓开演全本《长生殿》,可是风向有变?!
曹寅:正是。常言说得好,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李煦:想必今上意欲眷顾江南文人,咱们郎舅至亲,不妨透个底来!
曹寅:今上甚喜《长生殿》传奇。当年只是误信人言,觉道内中意存讥讽故而雷霆震怒。于今省悟其本意则是颂扬世祖对董鄂妃情之所钟,在帝王家罕见!(接唱)
由太真外传谱新词,情而已;
在天愿比翼,在地愿连理。
本以为斯编那可亵巷里!借国忌妆演竟敢触犯礼例,
雷霆怒,无足奇;雨露施,春风起。
当有我臣子体察,体察上意,把君王颜面来顾及。
李煦:如此说来,那是由你出头,变相撤销对洪升和《长生殿》的禁令。今上也就不用再改金口玉言啦。本来嘛,便是青莲居士所写清平调三章,那第二首提及赵飞燕,颂扬和讥讽也都各是见仁见智。
曹寅:即如我正在撰写的《石头记》传奇小说,金玉良缘和木石前盟,亦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相反相成。
李煦:记得上次拜读部分章节,看到一架古镜正反两面。正面照出来的本是美女,反面照出来的却是厉鬼!何不题名《风月宝鉴》?
曹寅:这倒也是一种设想。待完篇之后,自当斟酌。
李煦:倘若完篇可要即刻送来维扬,让我优先一览全豹。
曹寅:唉,哪一次写完了不都是请你先来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啊。
〔李煦曹寅两人相对大笑。
〔大幕合拢。

第六场:临江哭友
场景:两淮巡盐御史府附近长江边
时间:上场后不久
幕后合唱:
家家收拾起,户户不提防;
不提防余年值乱离,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担装。
雅音绕梁余韵长,绝妙词章!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二道幕前。黄仪鬼鬼祟祟地上场。
黄仪:阿要碰着仔格赤佬!真想勿到洪昉思靠着仔曹子清,竟然会得咸鱼翻身。《长生殿》勒浪江宁维扬连演十几趟,耐末拨伊风头出足。我心里细细想来嘛,格格皇帝老倌最最讨厌迪班江南文人,不妨再投其所好奏上一本,就告俚笃借古讽今,依藉安禄山辱骂满人。迪趟嘛换仔一格新格说法,对,对,我就是这个主意(拉长腔调)呵!
〔黄仪摇头晃脑地下场。 二道幕启。 洪升手握书卷上场。
洪升(念):
云泥踪迹半世尘,湖海胸襟一梦新。
天下应无他胜地,眼中幸得几高人。(接唱)
妙啊,扬州妙,茉莉花儿俏;
夜听玉人箫,远胜过江南几多娇。
瘦西湖,娉婷妖娆;流连忘返,风景这边独好。
长堤垂柳,闲庭信步不觉晓。
面面清波含月影,叠叠孔洞过云桡。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五亭桥。
平山堂,任凭吊;半生弹指声,百年余音绕。
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梦里也曾吵闹闹。
静心来细瞧,且把这《风月宝鉴》话本览个饱。(接白,吟咏)
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
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
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桂官蕙官上场。
桂官/蕙官:洪先生方才念的是什么曲文?听起来这么动人!
洪升:哦,你等二人且来听着!此乃你家老爷所写《石头记》中的一段“终身误”。
桂官/蕙官:《石头记》?想这石头城便是金陵府,可是老爷又写了一部新戏?
洪升:非也。此乃传奇小说,内中虽有曲文,却是话本。你家老爷一样地写了一男二女,金玉良缘木石前盟。偏又是跳出熟套旧稿,不用旁出一小人于其间挑拨生事,强似那些胡牵乱扯忽离忽遇满纸才人淑女子建文君红娘小玉之流。而今尚未完篇,已令人不忍释卷。一旦刻印刊行,必令世人眼目一新!
桂官蕙官两人从洪生手中接过书卷翻阅。
洪升:蕙官,你不妨试唱一唱这一段“终身误”。
蕙官:那我就试上一试。(接唱)
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
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
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洪升拍手鼓掌。
幕后传来李煦叫好之声:唱得好!
〔家丁前导,李煦上场。
桂官/蕙官:见过李老爷。
李煦:(对俩人略点一点头,转对洪升)昉思兄,恭喜恭喜!
洪升:旭东兄,这喜从何来?
李煦:两淮八大盐商决议出资刻印全本《长生殿》,岂不是好消息么?
洪升:啊呀,喜从天降,实乃托御史大人之福!洪某感复何言?
李煦:哎,你又来了!真要说托福的话,倒不如去谢我那妹丈。江宁苏杭三地织造再加上两淮巡盐四家,一向唯子清兄马首是瞻。捧我的场就是捧你的场,捧你的场嘛就是捧他的场,捧他的场嘛便是捧——(略作停顿后)大家心照不宣。(接唱)
三藩平,四海靖,五谷丰登,八方咸宁。
康熙朝,盛世赫赫有威名。方有这弘扬宣教,资助你《长生殿》全本刊印!
洪升:如此一大喜讯,理该“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欲得运河驾舟南下,旭东兄,问你商借一小船可好?
李煦:我那妹丈特地关照,主随客便。(对家丁)即刻前去安排。
〔家丁下场。
李煦:(对洪升)恕我公务在身,不便专程相送。就让桂官蕙官二人相伴一路。
桂官/蕙官:遵命。
〔李煦下场。洪升等三人一并下场。随后一起坐船上场。
桂官:记得洪先生书卷里有一句词——“江南江北一般同”,现在看来不是啊。
蕙官:真个是 “人人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洪升:总算还能长吐一口气了!(接唱)
江天上,云卷云舒意纵横;
舷窗内,杯往杯来沐君恩。
再不用,白杨萧瑟雨淋铃,叹此际孤魂凄冷。
更不用,长门孤寂涕泪零,怜断肠自惭戴罪身!
〔桂官蕙官轮流把盏。洪升继续饮酒,已有醉意。
曹寅画外音:啊,昉思兄,今日接得邸报,有旨意痛斥黄仪。皇上言道他新上奏本诬陷《长生殿》借抨击安禄山诽谤满人实属捕风捉影,即行革去功名永不录用!
〔洪升激动地举杯一饮而尽。
洪升:好消息接踵而至,岂不快哉!桂官,与我换大盏来!
〔桂官换上大盏,蕙官把盏。洪升便又满饮一杯。
洪升唱:
将进酒,杯莫停!钟鼓馔玉何足贵,只愿长醉不愿醒。
自古文士皆寂寞,从来杜康伴温馨。
将进酒,杯莫停!上穷碧落下黄泉,人间难得遇知音。
我欲江心邀明月,相约天涯会芳卿。
〔洪升沉醉,摇晃不已。蕙官上前扶持,被洪升挣脱。一阵风浪过来,船身颠簸,洪升跌落江中。桂官蕙官一同大叫起来。
〔灯暗转。同时响起有人来回奔跑,打捞等杂乱的声音。舞台上灯光复原。
曹寅幕后唱:
不幸乌镇失英才,
〔何谨前导,曹寅上场。
曹寅:不及亲往乌镇,只能江边遥祭昉思仁兄,(接唱)
花溅泪,鸟惊心,四野同声恸文星,遗恨难平!
〔何谨上前在坟前摆上祭奠物品。曹寅跪拜致祭后起身。
曹寅(哭头):我那昉思仁兄!(接唱)
野冢秋草掩,泉下人伤情。
紫竹愁绿荫,清霜九月侵。
遥听那远山近水,战合风雨,高响低鸣。
淅淅零零,淅淅零零,一片凄然心暗惊。
一点一滴又一声,和愁人血泪交相迸。
想这伤情处,转自对荒茔。
鬼火光寒,草间湿乱萤。
枯桐凿琴,凤凰沉睡难唤醒;
伯牙长吟,高山流水谢知音。
兰椒楼酒为君荐,红楼深处魂梦警!
〔曹寅哭倒在地。何谨上前扶起曹寅。
何谨:啊呀,不好,老爷您为何身子颤抖不已?!
〔曹寅浑身颤抖。
曹寅唱:
刹那间,天塌地摇,好一似身陷在那寒冰窖。
极地冷水当头浇,恰便是北海龙王把我招!
禁不住阵阵颤抖,实实的难熬。
〔何谨赶紧脱下身上外衣给曹寅裹上,但毫无用处。曹寅满台转圈继续颤抖。稍后,曹寅体症由发冷转为发热。退下何谨外衣之后继续脱下自己外衣仍然无效,不断挣扎。(接唱)
没来由,严冰窖变作土砖窑,从头到脚,浑身上下烈火烧!
红孩儿钻入体内尽胡闹,他母亲更把那铁扇儿使劲摇。
(我)命若游丝,心如刀绞,三魂七魄,晃晃悠悠将出窍。
〔他一个跟斗跌倒在地。
〔家丁前导,李煦疾步上场。李煦上场后一把扶起曹寅。
曹寅:想那顒儿年纪尚轻,又是独子,我命在旦夕,需得由他陪伴身旁。有劳内兄火速递上奏本,求得皇上圣药方能救我!
李煦:我即刻派人急递奏本,万望妹丈放心,务必求来圣药!
〔曹寅大汗淋漓,瘫倒在地。
〔大幕合拢。

尾声
场景:巡盐御史衙门内外
时间:上场后不数日
〔大幕拉开。
〔驿差快马加鞭上场圆场。
驿差(念):
快递六百里,换马不换人;
圣上有明喻,救命赶时辰。
〔驿差圆场毕,在中场止步,对着幕内发话。
驿差:圣药到。
〔李煦疾步上场后跪倒。
〔在下列画外音响起时,驿差捧出圣药。李煦毕恭毕敬地叩首接过。驿差下场。
康熙画外音:尔奏得好!今御赐治疟疾的药,恐迟延,所以命驿马星夜赶去。连吃二服,可以除根。
李煦:谢主隆恩。
李煦依然跪着擦泪后接白:皇上,您那里知道,圣药还是来晚了一步。我那妹丈他,他福分浅薄已经去了!身后留下的是孤儿寡母和好一大笔亏空,还有,还有尚未完稿的两本传奇。
幕后合唱:
度曲文星恸沉江,十二金钗断篇章。
怀才织造一病亡,风月宝鉴余迷茫!
〔随着合唱声起,天幕上依次出现《石头记》《金陵十二钗》《风月宝鉴》《红楼梦》古本书籍封面。(节奏控制大致上每一句唱词对应一本书名。)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剧终。

我看过了,对你的创作才能十分欣赏。
——吉林省总工会主席党组书记省人大常委会副主席土默热新红学创始人包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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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48 pm

问好,肖今!

肖今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2:13 pm

又来喝酒了!可比咱家女儿红

主持
星期四 二月 07, 2008 1:11 pm

各位网友,新春快乐!

谢谢来访,继续关注!

黑色闪电
星期二 二月 05, 2008 12:12 pm

来看主持
久违了,春节快乐!

肖今
星期二 一月 01, 2008 3:29 am

呵呵,相信这是一个深深的老酒坛子!

祝新年快乐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11:27 pm

问好主持,圣诞快乐!

frankjiang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9:38 am

祝福圣诞快乐!

山城子
星期六 十二月 22, 2007 10:32 am

问好!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三 十一月 07, 2007 7:24 am

找来看戏来了。一直以为你这里戏特多。 Laughing

黄崇超
星期六 九月 29, 2007 7:28 am

祝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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